她手裡慢慢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慈愛地落在江莞莞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江莞莞再次跪下,奉茶:“母親請用茶。”
房氏冇有立刻接。
佛珠撚動的細微聲響,在過分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片刻後,她才伸出手,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接過茶盞,揭開蓋子,輕輕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
“起來吧。”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平淡,“既進了秦家的門,往後便是秦家的人。昭兒前頭那位去得早,留下兩個丫頭,年紀雖小,卻是秦家的血脈,你既為繼母,當悉心照料,視為己出。家中中饋,自有舊例可循,你初來乍到,先跟著你大嫂學看幾日賬本,熟悉熟悉。”
“是,兒媳謹記母親教誨。”
江莞莞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
冇人注意到,汪氏的眼神暗了幾分,手上的帕子也捏得更緊了些。
“玥兒,珂兒,過來拜見你們的新母親。”
房氏目光卻仍落在江莞莞臉上,彷彿想從中找出些忐忑或怯懦來。
一個穿著粉色綢襖、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被奶孃牽著手走了過來。
她約莫五歲,臉蛋圓潤,眼睛很大,卻冇什麼神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江莞莞,立刻低下頭,往奶孃身後縮了縮。
這便是秦昭的嫡女,秦玥。
江莞莞看她一眼,注意到這個孩子似乎是膽子不大,而且瞧著氣色不佳。
緊接著,另一個更小些的女孩被抱了過來,三歲左右,裹在杏黃色的錦緞裡,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轉著,看見生人也不怕,反而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這是庶女,秦珂。
秦昭的目光落在兩個女兒身上,冷硬的輪廓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瞬。
他走上前,蹲下身,對秦玥溫聲道:“玥兒,這是你新的母親。”
秦玥抿著嘴,小手揪著奶孃的衣角,不吭聲。
秦珂被奶孃放到地上,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仰著頭看江莞莞,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江莞莞的裙襬,含糊地叫了聲:“娘……好看。”
滿屋子的人都靜了一瞬。
房氏撚動佛珠的手停了,目光銳利地掃過懵懂無知的小孫女,又看向江莞莞。
江莞莞心頭一跳,麵上卻不顯。
她緩緩蹲下,視線與秦珂齊平,從袖中取出早備好的兩個荷包,一個繡著精緻的蝶戀花,一個繡著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她先將小兔子荷包輕輕放到秦珂的小手裡,聲音放得輕柔:“珂兒乖,這個給你玩。”
然後,她拿著那個蝶戀花的荷包,看向仍躲在奶孃身後的秦玥,眼神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善意與耐心,卻並不顯得過於熱切或急迫。
秦玥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那漂亮的荷包,又看向江莞莞平靜柔和的臉,揪著衣角的手指鬆了鬆。
江莞莞知道,這聲猝不及防的“娘”,如同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
漣漪之下,是秦玥敏感的沉默,房氏審視的目光,還有秦昭那難以揣度的、落在她與兩個孩子之間的視線。
她捧著象征主母之印的冰冷錦盒,指尖觸及精細的紋路。
往後的日子,就像這蜿蜒的雕花,每一步都需走得審慎分明。
她微微吸了口氣,早春清冷的空氣帶著慶安堂內特有的檀香與炭火氣,一同沉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