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鬆柏氣息,混合著極淡的藥香,也清晰看到他鴉羽般的長睫,和臉上的毛孔。
酒液微甜,帶著果香,滑入喉中。
接下來的撒帳、結髮等禮儀,秦昭雖話不多,但每一個步驟都配合得極好。
他的目光時常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再像最初那般具有衝擊力,卻依舊存在感十足,溫和中帶著不容錯辨的專注,彷彿這滿室的熱鬨、周遭的恭賀,都隻是背景,他的世界裡,此刻隻有蓋頭下剛剛露出真容的新娘。
直到所有禮畢,喜娘丫鬟們說著吉祥話,含笑魚貫退出,輕輕掩上房門。
“吱呀”一聲,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內室陡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紅燭燃燒細微的“嗶剝”聲。龍鳳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長長投在牆上,時而交疊。
江莞莞感到一陣陌生的侷促。
她站起身,對著秦昭,依禮福身,聲音輕柔:“侯爺。”
秦昭冇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比方纔更加深邃,那裡麵湧動的東西,讓江莞莞有些心慌。
她與他,數月之前,不過是陌生人。
就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心悅”從何而來?
她看不懂,隻覺得陌生,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莞莞。”他忽然開口,喚了她的閨名。
聲音不高,略顯低啞,卻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
江莞莞指尖微微一顫。
“這樁婚事,”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些,燭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我知道,對你而言,或許倉促,或許……並非你所願。”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她微微繃緊的肩膀,語氣放緩,帶著一種試圖安撫的溫和:
“我平時公務繁忙,內宅許多事情力不從心,府中上下雖歡喜,但難免有疏漏或不周之處。日後你在此處,便是主母,是我的妻子。若有任何不順心,或短缺什麼,隻管告訴我,或者吩咐管家他們。”
這番話,與他先前在眾人麵前略顯清冷的樣子不同,透出幾分笨拙的真誠。
可這真誠,對江莞莞來說,依舊陌生。
她習慣了謹慎觀察,步步為營,對這樣直接而溫和的“好意”,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
“侯爺言重了。侯府一切都好,妾身並無不滿。”她斟酌著詞句,維持著得體的迴應。
秦昭似乎看出她的疏離,眼底那灼熱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因久未如此而顯得有些生硬:“夜已深,你今日也累了吧。”
他指了指那寬大的拔步床,“早些安置。”
江莞莞順著他所指看去,那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此刻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令人無措。
她與他,真的要同榻而眠嗎?對一個幾乎完全陌生、卻口稱“心悅”她的男子?
她的遲疑太過明顯。
秦昭眸光微動,忽然側過頭,低低咳嗽了兩聲,身形也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侯爺?”江莞莞下意識上前半步,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無妨,”秦昭穩了穩呼吸,擺擺手,聲音更啞了些,“剛剛可能是酒飲多了幾杯,歇歇便好。”
他抬眼看著她,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因咳嗽泛起點點水光,竟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先讓丫環幫你更衣吧,我稍後便來。”
這話說得自然,彷彿他們已是相處多年的夫妻。
江莞莞心中那份陌生感更重,卻也無法再推拒。
她默默走到妝台前,翠珠和胡嬤嬤進來,二人開始拆卸頭上沉重的鳳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