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莞莞知道,從這份添妝送入她院中的那一刻起,許多事情,就已經不一樣了。
未來的路佈滿荊棘,但她的手中,已然握住了第一把,可能斬斷荊棘的利器。
時光飛快,轉眼,到了江莞莞出嫁這日。
江府上下各有各的忙碌,定北侯秦昭來迎親的時候,帶來的親朋好友,江府前院甚至都要站不下了。
江述揹著江莞莞從棲梧院出來的時候,眼角是紅的。
無人注意的角落裡,張珩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江述以及他背上的新娘子,喃喃道:“他們竟然是兄妹!”
定北侯府同樣是提前幾天就開始忙碌,秦昭是侯府的正經主子,他大婚,自然是要將江莞莞娶進正院。
張氏無福,當年她嫁到秦家時,還冇有這座府邸呢。
而上一位秦夫人許氏,當時因為侯府修葺,所以成親時入住的也並非是正院。
所以,定北侯府的正院福熙堂,是第一次迎來它的女主人。
紅燭高燒,映得滿室流霞溢彩,連空氣都彷彿被熏染上甜暖的暖意。
定北侯府上下確實一片喜氣洋洋,前院的喧鬨隔著庭院傳來,模糊成一片歡騰的背景,而秦昭所居的福熙堂,更是被紅綢囍字裝點得煥然一新,連廊下掛著的燈籠都透著一股不同於平日的活潑。
江莞莞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錦被的拔步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光滑的緞麵。
鳳冠沉重,霞帔繁瑣,大紅的蓋頭隔絕了視線,隻能聽見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以及外間丫鬟婆子們壓不住的、帶著真切笑意的低語。
“侯爺今日真精神!”
“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咱們侯爺夫人真有福氣……”
侯府上下,似乎對這位新夫人的進門,抱有某種……真實的喜悅和期待?
這讓她微微有些困惑,蓋頭下的秀眉輕輕蹙起。
正思忖間,喧嘩聲伴著穩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門被推開,喜氣洋洋的聲浪湧了進來。
“請新郎官挑蓋頭,稱心如意——”
一柄繫著紅綢的玉如意,穩穩地探入蓋頭下方。
江莞莞垂著眼,看見一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握住瞭如意柄。
那手很穩,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腹帶著薄繭。
蓋頭被輕輕挑起,視野陡然明亮。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一身與她相映的大紅喜服,金線繡製的麒麟紋在燭光下流光溢彩,華貴逼人。視線不由自主地上移,對上了一雙眼睛。
秦昭眼廓深邃,瞳仁黑得像最純淨的墨玉,此刻映著滿室躍動的燭火,竟似有星河碎落其中,熠熠生輝。
他身姿挺拔如孤鬆,站在那裡,麵無表情,但是眸底帶有濃濃的笑意,唯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便是她的夫君,定北侯秦昭。
江莞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太過專注,太過明亮,裡麵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灼熱的情愫,與他的冷硬的五官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新嫁孃的羞怯本能地浮上臉頰,染開兩抹淡淡的紅暈,她微微垂下了眼睫。
“禮成——祝侯爺與夫人,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喜孃的聲音透著由衷的歡喜。
合巹酒被端上,秦昭伸手接過,動作雖緩,卻穩當。
江莞莞亦捧起自己那杯。
兩人手臂交纏,距離倏然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