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東海明珠一斛”上。
那樣圓潤碩大、光澤柔和的珠子,她隻在祖母珍藏裡見過一顆,被當成了眼珠子似的寶貝。
這裡,竟是一斛!
還有那田莊,聽說都在京郊上好的地段……
憑什麼?
江莞莞憑什麼?
一個生母早亡,靠著外祖家憐惜長大的孤女,嫁的又是有著克妻名聲的人,憑什麼得到這些?
江莞莞將禮單緩緩捲起,遞給翠珠收好,這才抬眼看江柔,語氣平和:“表兄表嫂憐惜罷了。妹妹怎麼有空過來?”
“自然是來給姐姐道喜。”
江柔勉強扯著嘴角,指甲卻已深深陷進掌心的帕子裡。
那方她最喜愛的蘇繡海棠春睡帕子,絲線在無聲的巨力下崩斷,發出細微的“嘶”聲。
江莞莞仿若未聞,隻示意丫鬟看茶。
江柔卻坐不住了,那滿屋即將裝箱的奢華嫁妝,那禮單上灼目的字眼,都像針一樣紮著她的眼睛和心。
她匆匆敷衍兩句,便起身告辭,背影有些倉皇。
走出棲梧院,穿過月亮門,江柔才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
她攤開手心,那方精美的帕子已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猶如她此刻失衡的心境。
“姑娘……”她的丫鬟小心翼翼喚道。
江柔狠狠將破帕子摔在地上,眼神晦暗不明,盯著江莞莞院落的方向,低聲恨道:“且看著吧……嫁得富貴,也得有命享才行。這麼多好東西,怕是冇福氣消受!”
而房內,江莞莞靜靜站在窗邊,看著江柔離去時那略顯踉蹌的腳步。
夕陽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那張清麗卻總帶著幾分蒼白的臉上,冇有什麼喜悅,也冇有什麼悲傷,隻有一片沉靜的瞭然。
嫁入定北侯府,前途未卜,吉凶難料。
表哥表嫂這份厚重的添妝,或者說是外祖家的這份添妝,與其說是賀禮,不如說是一份“底氣”。
沈家是在告訴她,無論未來如何,總歸還有人在看著她,總歸她不是赤手空拳,任人拿捏。
她轉身,目光掠過屋內那些即將陪伴她進入陌生深宅的箱籠。
鏡台上,母親留下的一支素銀簪子,混在一堆即將收起的珠翠中,樸素得格格不入。
江莞莞走過去,拿起那支簪子,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母親早逝,父親隨後將馮氏扶正,她無論是在沈家,還是在江家看似安分,實則步步留心。
她不是江柔,不會把喜怒和野心都擺在臉上。
這份遠超預期的嫁妝,是福是禍,尚難預料。
但至少,它是一把鑰匙,或許能開啟某些被關上的門,也是盾牌,能抵擋一些明槍暗箭。
或許,可以找個機會試探一下江柔,看看在她的記憶裡,上輩子的沈家和秦家到底是何走向……
“都仔細收好吧。”她輕聲吩咐,聲音在漸暗的房間裡清晰而平穩,“尤其是表哥送來的,單獨造冊,仔細些。”
“是。”翠珠恭順應下,看著自家姑娘沉靜的側臉。
姑娘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同。
夜色漸濃,江府各院陸續點起燈火。
江莞莞的閨房裡,嫁妝單子已合上,那些令人豔羨或嫉恨的珍寶都被鎖入箱中。
一場關於財富、身份與命運的微妙波瀾,在這深宅後院裡悄然盪開,又緩緩沉澱,等待著一場註定不平凡的婚儀,以及婚儀之後,那深不可測的侯府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