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那點羨慕立刻被一種先知般的優越感取代了。
江莞莞將她的神色儘收眼底,端起青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聲音溫和得聽不出波瀾:“丁公子勤勉向學,誌向高遠,妹妹好眼光。”
她頓了頓,似隨口閒聊般,含笑看向江柔,“隻是妹妹說得這般篤定,倒像是……親眼見過丁公子日後飛黃騰達的光景似的?莫非妹妹還會未卜先知不成?”
最後那句,她說得極輕,帶著點姐妹間打趣的笑意,目光卻清淩淩的,落在江柔臉上。
江柔正沉浸在對自己‘明智選擇’的得意裡,聞言,臉上的笑容猝然一僵。
那飛揚的神采像是被一陣冷風吹散了,捏著繡帕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江莞莞的注視,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卻又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姐姐這說的什麼話!我、我自然是信邵峰哥哥的才學!這、這有誌者事竟成,古人都這麼說的!我不過是替他高興,多說幾句罷了!”
話雖如此,她那瞬間失態的反應,微微發白的指尖,還有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驚惶的情緒,卻冇有逃過江莞莞的眼睛。
太篤定了。
篤定得不像一個懷春少女對情郎的期盼,倒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板上釘釘的事實。
江莞莞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那個荒謬卻又讓她脊背生寒的念頭,再次隱隱浮現。
電光石火間,江莞莞抬起眼,目光似探究,又似純粹的好奇,輕輕落在江柔尚未完全恢複鎮定的臉上,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
“妹妹方纔那語氣,倒不像‘相信’,更像是……‘知道’呢。”
她微微傾身,彷彿分享一個秘密,“難不成,妹妹夢裡去過未來,親眼瞧見了丁公子簪花遊街、官袍加身的模樣?”
“哐當——!”
江柔手邊的粉彩茶盞被她猛地帶倒,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溫熱的茶湯潑灑出來,浸濕了她水紅的裙裾,留下深色的汙漬。
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江莞莞,臉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著,那雙總是含著嬌俏或算計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巨大的驚駭,彷彿白日裡見了鬼一般。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輕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反應,太大了。
大到幾乎等於承認。
江莞莞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又沉沉地、有力地搏動起來。
她看著江柔失魂落魄、險些癱軟下去的樣子,緩緩坐直了身體,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平靜的模樣,隻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冷了下去,又有什麼東西,悄然凝結。
旁邊的丫鬟聞聲趕過來收拾,江柔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試圖掩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手滑了……冇拿穩……”
江莞莞輕輕擺手,讓丫鬟退下,然後拿起自己的帕子,緩緩擦拭著指尖上並不存在的茶水。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
“妹妹小心些,”她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柔和,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試探從未發生,“春夏交彙之際容易心神恍惚,也是常事。”
江柔驚魂未定,哪裡還敢接話,隻胡亂地點著頭,眼神躲閃,再不敢看江莞莞一眼,方纔那股炫耀得意的勁兒,早已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後怕和濃濃的疑懼。
江莞莞不再看她,目光轉向窗外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