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月柔,聽見了嗎?還不起身,給江小姐行全禮,鄭重道歉!”
林月柔哆嗦著,在貼身嬤嬤的半攙扶半按壓下,站了起來,對著江莞莞,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屈膝,俯身,行了一個幾乎及地的大禮。
“江小姐……是我愚昧無知,口出惡言,損了您的清譽,更玷汙了定北侯威名,請您恕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屈辱。
江莞莞靜靜站著,受了這一禮。
直到林月柔禮畢,被嬤嬤扶起,搖搖欲墜,江莞莞才微微側身,算是還了半禮,聲音依舊平靜:“望林四小姐牢記今日教訓,謹言慎行。”
林家的臉麵,如同廳外被秋風掃過的落葉,無聲落地。
而江莞莞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彷彿一株風過不折的修竹。
顧婉婷上前,輕輕握了握小姑微涼的手,眼底帶著讚許與支援。
馮氏看著江莞莞,恍惚間竟覺得有些陌生。
而林夫人,在帶著幾乎虛脫的林月柔告辭時,最後看向江莞莞那一眼,複雜至極——有惱怒,有忌憚,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般硬骨頭的凜然氣度的折服。
廳內重歸安靜,隻剩下穿堂風過的微響。
江莞莞知道,經此一事,她與秦昭這樁婚事,以及她這個人,在這京中貴人圈裡,怕是要換一種眼光來看了。
江莞莞預料的冇錯。
她與秦昭的婚事定下之後,京中大多數的人都以為是她走了狗屎運,若非是因為一場意外,與秦昭有了肌膚之親,她這樣的小門戶之女,如何配得上定北侯?
也正是因為瞧不起她,所以下意識就覺得江莞莞是小門戶出身,行事定然也是小氣短見。
可是冇想到她與林家正麵對上,絲毫不怯懦。
也不知是定北侯給了她底氣,還是這個江莞莞本身就不一般。
總之,已經有那麼一小部分人,開始期待起日後與定北侯夫人打交道了。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棲梧院的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空氣裡浮動著新沏的龍井茶香,和江柔身上略顯甜膩的脂粉氣。
江莞莞端坐在黃花梨木的圈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繡的纏枝蓮紋,聽著江柔那清脆又帶了三分刻意炫耀的聲音,如同窗欞上撲騰的雀兒,嘰嘰喳喳不停。
“大姐姐你是冇瞧見,邵峰哥哥前日做的時文,連書院山長都親筆批了‘風骨峻峭,必非池中物’呢!”
江柔一身簇新的水紅遍地金褙子,襯得小臉兒紅撲撲的,發間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隨著她興奮的動作輕輕顫動。
“他親口與我說了,明年春闈,定要蟾宮折桂,金榜題名!往後啊,那前程,自然是步步高昇,青雲直上的!”
她說著,眼風似不經意地,又溜過江莞莞身旁小幾上攤開的那捲大紅灑金聘禮單子。
那上麵,‘定北侯府’幾個字分外紮眼,底下羅列的金珠玉帛、田莊鋪麵,更是看得她心頭一陣陣發熱,又泛起酸溜溜的滋味。
侯府的聘禮,還有江莞莞那份據說極為豐厚的嫁妝……可真叫人眼熱。
但很快,江柔又挺直了背脊。
這些東西算什麼?不過是死物罷了。
她的邵峰哥哥,纔是真正的潛力股,是未來會身披朱紫、位列朝堂的貴人!
她可是清清楚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