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繡纏枝玉蘭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素麵比甲,頭髮簡單綰起,隻插了支瑩潤的玉簪。
麵上脂粉未施,卻因那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眸子,通身透著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度。
顧婉婷則是一身沉穩的絳紫色,眉眼溫婉,靜靜立在一旁,便如定海神針。
兩人一進來,方纔那略顯詭異的氣氛為之一肅。
江莞莞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在林月柔身上略微一頓,隨即轉向林夫人,規規矩矩行了禮:“林夫人安好。”
林夫人微微頷首:“江小姐。”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江莞莞,心知今日這“賠禮”怕是不易了結。
馮氏見女兒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急於展示自己的‘懂事’,忙不迭道:“莞莞,林夫人深明大義,親自帶了四小姐來給你賠不是。那起子冇影兒的混賬話,咱們聽了隻當風吹過耳,莫要放在心上,傷了和氣。”
江莞莞卻未接母親的話茬。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林月柔麵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林四小姐,”她開口,聲音清淩淩的,如同碎玉投冰,“坊間近日有些關於我與定北侯的傳言,不堪入耳。我初時隻當是無聊之人搬弄口舌,並未在意。直至聽聞,源頭竟出自林四小姐之口。”
林月柔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囁嚅著想辯解,卻被江莞莞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若這傳言隻是辱我江莞莞一人清譽,今日母親既已開口說不計較,我或許便聽了母親的話。”
江莞莞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可林四小姐散播此言時,恐怕忘了,我江莞莞,是由媒人作保,定北侯府下聘,過了明路的秦昭的未婚妻。”
她略微一頓,目光轉向林夫人,又緩緩掃過自己那麵色忽紅忽白的母親馮氏。
“你散佈未來定北侯夫人勾引定北侯的流言,”江莞莞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上,“打的,是我江家的臉麵麼?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踐踏定北侯府的尊嚴,是往戍邊衛國、軍功赫赫的秦侯爺臉上抹黑!”
“啪嗒”一聲,是馮氏手中茶盞蓋子滑落的聲音,她臉色白了,此刻才猛然意識到,江莞莞這樁婚事背後,牽扯的不僅僅是兩家顏麵。
林夫人的背脊,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些,看向江莞莞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
江莞莞重新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林月柔,目光如古井無波。
“這禮,今日我若輕輕放過,他日是否人人都可隨意編派侯爺是非,而無需承擔後果?侯爺的威嚴何在?軍府的體統何存?”
她微微抬高了下頜,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所以,今日林四小姐這個禮,我江莞莞受了。並非為我個人爭一時長短,而是為我未來夫君、為定北侯府,討一個應有的公道。林家管教不嚴之過,林夫人既已懲處,我江家不再深究。但這道歉,須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廳內一片死寂。
馮氏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林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平靜也消失了,隻剩下凝重。
她知道,江莞莞這番話,已將一件“女兒家口角是非”,生生提到了另一個高度。
林家今日這臉,是註定要丟,而且要丟得徹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