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兩,成了定局。
而江莞莞,不僅擁有令人眼紅的侯府聘禮,還有她那早死的娘留下的、連父親都諱莫如深的豐厚嫁妝。
憑什麼?就因為她是原配嫡女?就因為她的娘是沈氏?
一種冰冷的、帶著毒液的怨恨,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她碰不到江莞莞的聘禮,也沾不到沈氏的嫁妝,但……總還有其他法子。
嫁入丁家,不過是開始。
來日方長。
江柔想到了上輩子丁郎的成就,不自覺間,便又覺得自己有底氣了。
與此同時,棲梧院內一如既往的寧靜。
翠珠將從馮氏身邊小丫頭那裡聽來的零星話語,低聲稟告給江莞莞。
江莞莞正對著一本攤開的古籍,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險些滴落紙上。
她輕輕將筆擱在青玉筆山上,拿起一旁的細棉布,緩緩擦拭著指尖。
“父親……倒是分得清楚。”她輕聲自語,嘴角那絲弧度幾不可察。
沈氏的嫁妝,是她和兄長在這府裡除了彼此之外,最堅實的倚仗,也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點溫度。
父親今日能如此明確地劃下界限,倒是省了她許多麻煩。
至少,在明麵上,無人再敢輕易覬覦。
隻是,馮氏和江柔的怨憤,怕是更深了。
她們動不了這些根本,卻未必不會在其他地方使絆子。
“翠珠,”江莞莞抬眼,目光清淩淩的,映著燭火,“我陪嫁的那幾處田莊鋪子的賬本,這幾日再仔細覈對一遍。
還有,胡嬤嬤那邊,讓她將母親留下的人手再理一理,有些年老的,該榮養的便榮養,務必讓各處都穩妥,尤其是兄長身邊。”
“是,小姐。”翠珠肅然應下,明白小姐這是未雨綢繆,開始收緊自己的防線了。
窗外月色清明,棲梧院的海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江莞莞重新提筆,卻不再看書,而是鋪開一張素箋,沉吟片刻,落筆寫下幾行清秀小楷。
那是給城外紫雲觀清修的一位姨母——沈氏胞妹的信。
有些依托,有些打點,該慢慢動起來了。
江莞莞看得清楚,侯府的聘禮是風光,也是靶子。
母親的嫁妝是根基,也需牢牢守住。
而她自己,必須在這風光與根基之上,長出屬於自己的、足以應對未來風雨的枝乾。
兩日後,江府正廳的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林夫人端坐在酸枝木圈椅上,鬢髮一絲不亂,隻是手裡那方冰綃帕子被攥得死緊。
她身旁跪著的,正是庶出的四小姐林月柔,一張小臉煞白,額角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紅痕,是家法板子留下的印記,垂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主位上的馮氏,臉上堆著過於熱絡的笑,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林夫人快彆這麼說,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口無遮攔的……我們莞莞是個大度的,哪裡會真計較這些?”
她邊說,邊不安地覷著林夫人的臉色,又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林月柔,彷彿那是什麼臟東西,玷汙了她家廳堂。
林夫人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裡卻冇半點笑意。
“江夫人寬厚,是我們林家管教不嚴,出了這等口舌生是非的孽障。今日特意帶她來,便是要給江小姐一個交代。”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得馮氏那點虛浮的笑僵在臉上。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江莞莞扶著長嫂顧婉婷的手臂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