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她這次學聰明瞭,先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擺出一副憂心忡忡、全為女兒打算的模樣。
“柔兒的婚事定在下月,時間愈發緊了。您允的那五百兩,妾身自是感激。隻是妾身這幾日翻看舊例,又打聽了些京中同品級人家嫁女的章程,咱們柔兒這嫁妝單子,實在……有些簡薄了。
丁家是清貴,可越是清貴,越看重媳婦的底蘊,咱們若是太……怕是柔兒過去要受委屈。”
江哲正在看公文,聞言頭也冇抬,隻淡淡道:“五百兩已是額外添補。家中情況你清楚,公中能挪出的就這些。按例原本的嫁妝也已備得妥當,不算失禮。柔兒比莞莞還多得了五百兩,不要不知足。”
“老爺!”馮氏見他不為所動,心下更急,話便有些藏不住了,“妾身知道公中艱難。可莞莞那邊,到底是不同的。光是她生母留下的,就……”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江莞莞有亡母沈氏的钜額嫁妝填充私房,江柔卻冇有,這不公平。
江哲捏著公文的手指微微一緊,終於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馮氏。
書房裡燭火跳躍,映得他臉色半明半暗。
“沈氏的嫁妝?”
他聲音沉緩,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錐落地,“那是沈氏臨終前,白紙黑字、族老見證,指名留給她親生兒女述哥兒和莞莞的。
每一件都登記在冊,由沈家當年的老仆和兩個孩子共同掌管,還有沈家的監督。莫說是你,便是我,也無權動用分毫。”
他放下公文,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在聘禮日震懾全家的威壓再次瀰漫開來。
“馮氏,我上次的話,你似乎冇有聽進去。莞莞的聘禮,是侯府給的體麵,動不得。沈氏的嫁妝,是亡妻留給孩子的念想和倚仗,更碰不得!
你若有本事,也可為你柔兒多籌劃私房,我絕不乾涉。但若再敢將主意打到不該打的地方……”
他頓住,未儘之言裡的警告意味濃得化不開。
倒不是江哲多公正,或者是多喜歡江莞莞,而是因為他很清楚,一旦動了沈氏的嫁妝,那他江家的名聲就壞了,他江哲日後還如何在官場上行走?
豈非是讓人恥笑?
江家雖然不算是多富裕,但是度日不成問題。
沈氏是他的亡妻,當年她留下的嫁妝,也都交由一雙兒女來繼承,也是再合理不過。
他江哲是自私,也重利,但他目光看得長遠,而非一時。
攀上定北侯府,這帶來的好處豈是一些金銀俗物可比擬的?
馮氏像被迎麵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心。
江哲的眼神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
那份對亡妻嫁妝的維護,甚至比對侯府聘禮的忌憚更甚,那背後似乎牽扯著更深的、她無法觸碰的東西——沈家的餘威,或者江哲內心深處對髮妻那份不曾言明的愧疚與尊重。
她所有軟磨硬泡的勇氣,在這眼神下潰不成軍。
臉上火辣辣的,彷彿又被當眾扇了一巴掌。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妾身明白了。是妾身考慮不周,隻想著柔兒……老爺莫怪。”
她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書房。
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江柔聽完母親帶著哭腔和驚懼的轉述,呆呆地坐在妝台前,望著鏡中自己年輕卻因嫉妒和不甘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