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見笑了。小女的一切,日後還需侯府多照應。這些聘禮,還請務必悉數送入棲梧院,由侯爺留下的人手與莞莞的貼身之人共同看管,登記冊子一式三份,江某、侯府、小女各執其一,以免差錯。”
李管事是個眉眼精乾的中年人,早將方纔一幕看在眼裡,此刻麵上不顯,心中卻對侯爺未來嶽丈的“清醒”有了幾分認可。
他恭敬還禮:“江老爺思慮周全,侯爺早有吩咐,一切以江姑娘之意為準。小人等定當儘心,必不使任何物件有失。”
一場可能的風波,被江哲以毫不留情的姿態強行摁滅。
訊息傳到棲梧院時,江莞莞正倚在窗邊看書。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沉靜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貼身丫鬟翠珠快步進來,低聲將前院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江莞莞聽著,纖長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卻未離開書頁,隻淡淡“嗯”了一聲,彷彿聽的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小姐,”翠珠有些不解,又替她委屈,“夫人她也太……”
江莞莞輕輕合上書卷,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
花色穠麗,映著她清澈卻平靜的眼眸。
“父親今日能如此,已是不易。”她聲音清泠,聽不出太多情緒,“至於其他……本就不該指望的,又何必放在心上。”
她很清楚,父親今日的雷霆之怒,與其說是全然為了維護她,不如說是看清了利害,做出了最符合江家“大局”的選擇。
而那滿院的珍寶,是秦昭給她的臉麵,也是將她推向更顯眼高處的階梯,從此無數雙眼睛會盯著她,羨慕、嫉妒、揣測、算計……隻會更多。
馮氏的眼熱與父親的斥責,不過是這樁轟動京城婚事的小小前奏,是水麵初起的漣漪。
真正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頭。
隻是,她已不再是那個在深宅後院默默隱忍、無人問津的江家嫡女了。
秦昭用最張揚的方式,為她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而她要學的,是如何在這鎧甲之下,一步步走得穩,也走得遠。
指尖拂過光滑的書脊,江莞莞的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晨曦的微光,轉瞬便沉入一片深潭似的寧靜裡。
前院發生的事,自然也傳到了江述和顧婉婷耳中。
江述冷笑,當時他離得遠,冇聽到馮氏的話,但是能讓父親當眾說出那樣一番話來,可見馮氏之貪心。
顧婉婷一邊幫他寬衣,一邊輕聲問道:“莞莞的婚期也定下了,侯爺給的聘禮豐厚,那妹妹的嫁妝就不能太寒酸了,夫君有何打算?”
指望江哲?
嗬嗬,彆想了!
在馮氏的死纏爛打之下,江哲總算是鬆口。
江哲允諾多給江柔的五百兩添妝銀子,如同一塊小小的石子投入馮氏心湖,非但冇平息波瀾,反而激起更洶湧的不甘。
五百兩,於尋常人家是筆钜款,可比起棲梧院裡那連綿的珍寶紅光,簡直寒酸得讓人心頭髮梗。
江柔在自己院子裡,對著母親哭紅了眼。
“娘!五百兩……定北侯隨手一件聘禮怕都不止這個數!我以後是也是要做官夫人的,這點嫁妝,怎麼拿得出手?豈不是讓未來婆家看輕,讓妯娌恥笑?”
馮氏心疼女兒,更惱恨江哲的偏心。
她不敢再去觸江哲的黴頭提聘禮,隻能另尋他路,再次鼓起勇氣,在晚膳後尋到江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