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年
白日裡傾郎館的風光有多盛,夜晚的後巷就有多臟。
汝國的一些男子被迫陰陽顛倒,嫉妒與扭曲慢慢刻在了骨裡。
昭律生得太好,琴技無雙,白日裡被無數貴女捧在雲端,一擲千金,自然成了旁人眼中最紮眼的刺。
等到深夜散場,傾郎館後巷的陰影裡,七八個男子一擁而上,將他死死堵在牆角。
沒有留情,沒有理由。
拳頭、腳踢、棍棒,全都狠狠砸在身上,偏偏避開了臉,避開了他彈琴的手指——
他們要他活著,要他繼續賣笑,要他帶著一身內傷,明日依舊上台彈琴供人取樂。
“嗬,白日裡不是很高貴嗎?不是清倌嗎?”
“裝什麼聖潔,不過也是個被女人觀賞的玩意兒!”
“眼睛都瞎了,還敢戴著白紗裝可憐,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
“你倒是繼續彈啊!怎麼不彈了?!”
辱罵與毆打交織,昭律蜷縮在地上,一聲不吭。
他看不見,夜裡徹底失明,隻能憑著聽覺與痛覺蜷縮,雙手死死護著胸口,像一隻被踩進泥裡的破雀。
暗處,黑袍之下的指節早已捏得發白。
司寧——或者說,魔主,終究是沒忍住。
方纔那一眼,她隻需要一縷魔氣,便能讓那些雜碎魂飛魄散,
可她終究隻是散出一絲懾人威壓,便將人盡數嚇退。
她一步步走過去,停在他身前。
男人趴在地上,衣衫破爛,渾身是泥與血,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睛,此刻毫無神采,眼白渾濁一片,空洞得嚇人,沒有半點光。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被扯掉一半的白紗,指節泛青,像是攥著他最後一點尊嚴。
司寧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輕輕將他扶起:
“……為什麼不躲?”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昭律渾身猛地一僵。
那是深入魂魄,永遠忘不掉的聲線。
他蒼白的嘴唇輕輕顫抖,空洞的眼睛“望”著她的方向,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司寧?”
她心口一縮,伸手,極輕地觸到他眼周的肌膚,聲音發緊:
“你的眼睛……怎麼了?”
昭律垂著眼,空洞的眸子沒有焦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遭人暗算,毒侵入目。”
“白日……還能勉強看見一點輪廓,夜裡……什麼都看不見。”
他輕輕笑了一下,笑意悲涼,
“眼珠太嚇人,怕嚇到客人,便覆了白紗。”
那一刻,魔主再也撐不住。
她伸手,將渾身是傷、雙目失明、瘦弱得一碰就碎的人,緊緊抱進懷裡。
力道小心翼翼,卻又帶著失而復得的瘋狂。
魔氣輕輕裹住他,替他止痛,替他暖身。
昭律靠在她懷裡,沒有掙紮,也沒有迎合,隻是輕聲問了一句,問得很慢,很輕,卻字字紮心:
“你現在……是魔主,還是司寧?”
懷抱一僵。
魔主閉了閉眼,心底湧上一股無力又無奈的疲憊。
她真的不懂,為什麼他一定要分得那麼清楚。
“我與她,本就是同一個人。”
“神魂相連,肉身一體,從來都沒有分別。”
昭律在她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不一樣。”
“魔主對我,是冰冷的好,是強者對所有物的憐惜,不帶情,不摻痛。”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