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三年
第一年，汝國朝堂風雲驟變。
一個來路不明、實力強悍得可怖的男人憑空出現，憑一己之力橫掃朝堂反對者，
無需改脈、無需臣服、依舊保持男子本身體質，硬生生坐上了汝國國師之位。
他手段陰狠，心思詭譎，殺伐果斷，與汝國主冷酷的性子一拍即合，很快便手握重權，暗中操控著整個人界的暗流。
無人知曉他的真名，無人知曉他的來歷，隻知他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而魔界深處，閉關之地死寂無聲。
司寧徹底將肉身與神魂的主導權，全數交給了本源魔主。
她蜷縮在意識深處，不見天日，不聽不問，以雙脈並修的方式麻木運轉靈力，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自我懲罰。
魔主平靜接管了這具身軀，沒有情緒，沒有波瀾，隻按本源意誌修行，魔界上下無人敢近，無人敢問，魔宮如同空殿。
第二年，人界大陸烽煙四起，喬國與汝國長年征戰，終在這一年分出慘烈勝負。
喬國大敗，國破家亡。
勝者汝國頒下鐵令：
凡不肯臣服的喬國男子，一律押赴刑場賜死，鮮血染紅了王城的護城河；
願低頭歸降者，不殺，卻要承受咒骨改脈之刑——
強行改寫體質，從此陽氣盡散，身柔力弱，一生依附女子而生，再無半分男子風骨。
一時間，人界哀鴻遍野，舊禮崩毀，陰陽顛倒，世道淪為一片荒誕的血色。
同一時間，魔界大門轟然開啟。
由本源魔主完全掌控的司寧，終於踏出閉關之地。
他不再是那個愛恨糾纏的司寧，而是真正執掌魔界本源、天下第一人。
她沒有半分停留，孤身破空而上。
先是獨闖妖界，以絕對碾壓之力，一日之內敗盡妖界七大妖王，震得妖域萬載結界碎裂；
隨即揮袖直上九天仙界，仙門眾人聯手布陣，竟擋不住他一指魔氣。
仙界震動，諸天惶恐。
無人敢與之為敵。
無人知她為何而來。
隻有魔主自己清楚——
她在找一個靈脈特殊、身帶專屬於自己的爐鼎印記的人。
人界的風，越來越冷。
汝國國師的目光，望向了魔界方向。
而遠在人間角落的昭律，
還不知一場橫跨三界的追逐與陰謀，已悄然將他籠罩。
第三年的春風，吹得汝國都城一片靡艷顛倒。
因國策改質，男子多依附女子而生，城中最盛之處，便是專供女子尋歡、以色侍人的傾郎館。
絲竹聲軟，脂粉香濃，滿座皆是錦衣華服的女客，笑語輕佻，目光流連在館內身姿清柔的男子身上。
而今夜最惹眼的，是坐於高台軟榻上的那位清倌。
他一身月白淺衣，長發鬆鬆束在腦後，肌膚白得像浸了月光，
一張臉生得令人顛倒，眉眼清絕，唇色淺淡，抬眸低眉之間，足以讓滿座女子盡數失神，甘願傾盡千金。
可偏偏，他雙眼覆著一層素白薄紗，遮住了所有情緒，也隔絕了世間所有目光。
琴音泠泠，從他指尖淌出，清寂、悲涼、無波無瀾。
館內女客們癡迷地望著他，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阿律……再彈一曲吧。”
“阿律今日的琴，比昨日更好聽了。”
“隻要阿律肯摘了白紗，我願萬金相贈。”
他不答，隻是安靜地撥著琴絃，像一尊沒有魂魄的絕美瓷偶。
白紗之下，那雙曾盛滿星光、也曾盛滿血淚的眼睛，早已不願再看這世間分毫。
而傾郎館最暗的角落，
一道黑袍身影，靜靜坐了整整一夜。
是司寧。
不，是完全掌控了身軀的本源魔主。
她孤身踏遍人界，尋了兩年之久，終於在這最荒唐、最不堪、也最刺目的地方，找到了那個她們都沒能留住的人。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陌生的悶痛。
魔主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強忍著立刻上前、將人強行帶回魔界的衝動。
她隻是坐著，隔著喧鬧人群，隔著滿室脂粉，隔著那層刺眼的白紗，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望著他清瘦的輪廓，
望著他順從彈琴的模樣，
望著他被一群女子圍繞、卻依舊孤孑如遺世獨立的身影。
心底，不受控製地翻湧著陌生的情緒。
那不是魔主本該有的漠然，也不是從前司寧的暴戾，而是一種近乎酸澀、隱忍、不敢驚擾的顫動。
魔主在心底冷冷嗤笑自己。
——都被那個叫司寧的廢物影響了。
——我的善心，我的心軟，我的不忍，真是越來越多了。
——魔本無情，我竟會為了一個爐鼎，隱忍至此。
可她終究沒有動。
隻是坐在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聽他彈完一曲又一曲，
看他被人喚了一遍又一遍——
阿律。
那兩個字，輕飄飄落在魔主耳裡，
卻重得，差點震碎她千萬年不動的心。
高台之上，昭律指尖一頓。
似有若無地，朝黑暗角落的方向，輕輕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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