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司寧,你放過我吧
如此一夜,天快亮時,魔氣才漸漸淡去。
昭律像一截失去生氣的碎玉,癱在床榻深處,衣衫破碎,鞭痕交錯,靈脈枯竭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身下那攤痕跡還在,時時刻刻提醒他昨夜的羞恥與絕望。
司寧站在床邊,喘著氣,眼底那股暴虐的紅意一點點褪去。
掠奪來的靈力還在經脈裡流淌,卻再也填不滿心底那陣空茫的煩躁。
她沉默了片刻,一言不發地轉身,拉開了殿門。
門外,燼冥已經撐著傷體等了大半夜,臉色依舊蒼白,見司寧出來,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堅定:
“魔主……屬下求您,饒了昭律。”
司寧眉峰一冷,語氣還帶著未散的戾氣:
“他重傷於你,你還替他求情?”
燼冥垂首,字字真切:
“屬下昨夜仔細回想,事發突然,昭律眼神狂亂,不似故意傷人。
校場那幾個魔兵氣息詭異,更像是……被人刻意幻化,引他失控。”
他頓了頓,咬牙道:
“此事有詐,求魔主明察。”
司寧心頭莫名一躁,脫口而出的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有多刻薄:
“明察?他是什麼東西,你還看不清?”
“天生一副勾人的模樣,勾得身邊人不分是非,無論男女,都要為他說話。”
“他不是故意傷人?那昨夜,是誰在我麵前那副模樣?”
“不是他刻意勾引,我怎會動那麼大的氣?”
“他就是改不了骨子裡的賤。”
這些話,一字一句,清晰地飄進寢殿裡。
昭律僵在床榻上,指尖微微一顫。
他不知道門外是誰在為他求情,
可他清清楚楚聽見了——
她在說,他勾引人。
無論男女。
說他刻意勾引,說他本性難移,說他一切都是活該。
他早已經遍體鱗傷,靈脈枯竭,連呼吸都疼。
澄清的話堵在喉嚨口,卻輕得像一縷煙。
我沒有。
不是我勾引你。
我沒有故意傷人。
那些都是假的,是圈套,是我身不由己。
可他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不想再澄清了。
解釋過,哀求過,哭著說過,記憶復甦後也喊過。
可她一次都沒有信過。
一次都沒有。
昭律緩緩閉上眼,將臉埋進冰冷粗糙的被褥裡。
司寧在門外站了許久,戾氣散盡,隻剩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空落。
她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卻依舊沒半分溫柔。
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縷淡墨色魔氣,輕輕一拂——
控鼎之術,解了。
束縛昭律渾身經脈的禁製驟然消散,他卻連一絲放鬆的反應都沒有,依舊像個沒有靈魂的破娃娃,癱在床榻上,眼睫垂落,連動都不動一下。
司寧看著他滿身傷痕、蒼白如紙的模樣,心口莫名一緊,卻又立刻被倔強的冷意壓下。
她不耐煩地揮袖,用法術隨意捲起一旁的被子,粗暴卻又莫名輕柔地蓋在他身上,遮蓋住那些猙獰的鞭痕與紋路。
她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卻藏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別裝死。”
“我叫魔醫來給你看看,省得別人說我苛待你。”
昭律毫無反應。
不睜眼,不回應,不反駁。
連呼吸都輕得像要斷掉。
司寧心頭更躁,轉身對外冷喝:
“傳魔醫。”
不過片刻,佝僂的老魔醫提著藥箱匆匆入內,一進門便感受到殿內刺骨的寒意與濃重的靈力紊亂,嚇得立刻垂首躬身。
“屬下參見魔主。”
“替他把脈。”司寧側身讓開位置,語氣淡漠,“看看死不了就行。”
“是。”
魔醫小心翼翼走到床邊,伸手搭上昭律毫無血色的手腕。
指尖剛一觸碰,魔醫眉頭猛地一皺,指腹反覆探著脈息,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換了一隻手,又探了靈脈、神魂、丹田,越診越心驚,額角漸漸滲出汗珠。
司寧看他神色不對,冷聲開口:
“如何?”
老魔醫渾身一震,連忙收回手,跪地叩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回魔主……昭律公子他……靈脈枯竭近七成,神魂受創嚴重,丹田不穩,精氣大虧。”
司寧指尖一攥:“不過是一夜,怎會如此?”
老魔醫不敢抬頭,聲音發顫:
“不止如此……公子體內有爐鼎印記,被強行采鼎,反覆摧折,早已傷及根本。
再這般下去……不用半月,他會靈脈盡碎,神魂消散,連輪迴都入不得。”
司寧臉色驟然一沉:“你胡說!”
老魔醫磕頭不止,咬牙說出最驚心的一句:
“屬下不敢妄言!且……且公子腹中……曾有魔主本源胎氣,雖已消散,但腹部的痕跡深深刻骨!”
“他如今這般……不是傷,是被掏空了啊魔主!”
司寧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老魔醫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砸在她心上——
“公子方纔脈中無半分求生之意……他是心死了,連自己都不想活了。”
床榻上,昭律依舊一動不動。
他聽見了,全都聽見了。
可他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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