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魔主,我在喝葯
司寧望著床角裡縮成一團、連眼神都散著的昭律,喉間發澀。
魔醫靠近不得,她親自上前又會讓他在恐懼與依賴裡反覆掙紮,思來想去,隻剩一個人選。
“燼冥。”
黑影應聲單膝跪地,氣息沉穩:“主上。”
“今後昭律的起居,交由你照看。”
燼冥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絲錯愕,卻還是垂首領命:“是。”
他推門走入內殿時,一身肅殺的黑氣讓本就不安的昭律瑟縮了一下。
燼冥本就不善溫柔,隻沉著臉走到榻邊,語氣生硬:“走,跟我回去。”
昭律認知混沌,眼神茫然,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隻一動不動縮著,像隻受驚的雀鳥。
燼冥耐心告罄,臉色更黑,上前一把攥住昭律細瘦的胳膊,粗魯地將人半扶半拽地拉起來。
他力道不算輕,卻也刻意收了勁,生怕捏碎這副已破敗的身子。
昭律被拽得一顫,卻不敢掙紮,隻仰起蒼白的臉,直勾勾望向不遠處的司寧,眼神裡帶著無措、惶恐,還有一絲混沌的求助。
那眼神乾淨得近乎空白。
司寧心口一軟,極輕、極輕地點了下頭。
像是得到了唯一的準許,昭律瞬間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乖乖任由燼冥拽著,腳步虛浮地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前行。
燼冥側眼瞥著身邊連走路都發軟、身形單薄得一折就斷的人,心底滿是不情不願。
他向來厭惡仙人,更別提眼前這位,是曾經在仙魔大戰裡親手擊敗過他的衡天宗主。
高傲、強大、清冷,那是他曾經最不屑也最忌憚的模樣。
可現在呢?
肌肉萎縮,記憶混亂,認不清人,聽不懂話,跟個懵懂無措的傻子沒兩樣。
他打心底裡討厭仙人,更討厭這個曾經壓過他一頭的對手。
可偏偏,魔主親自吩咐。
偏偏這人怕魔醫怕得要死,見了魔主又惶恐又想靠近,整個魔界,竟隻有他這個粗人,能勉強把人帶在身邊。
燼冥臉色黑得像鍋底,心裡暗自冷哼。
真是晦氣。
竟要他來照顧一個……傻子。
司寧立在空曠寢殿之中,望著昭律被帶走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緊。
片刻後,她沉聲道:“魔醫。”
魔醫連忙上前,垂首躬身,不敢仰視。
“他如今究竟是何情形,可否恢復?”
魔醫心頭一緊,斟酌再三,不敢妄言,隻得如實低聲回稟:
“回主上,此人昏迷三月之久,元氣大傷,魂魄受鎖魂印震蕩,兼之痛極驚悸、氣血枯敗,以致……神識受損,五感昏亂。
眼下看來,記憶殘缺,神思混沌,言語不清,判斷不明,諸般癥狀皆有。”
他頓了頓,見魔主麵色沉冷,忙又補道:
“屬下不敢斷言痊癒之期,但……若靜心調養,徐徐溫養,或可日漸好轉。
隻是何時能復、能復幾分,全看天命,屬下……不敢妄斷。”
司寧閉了閉眼,心底一片冰涼。
“罷了。”
司寧閉上眼,掩去眸底沉沉澀意,指尖凝起一縷墨色傳訊魔氣,徑直送往燼冥手中。
信中隻兩句,一字一句,皆是她從未有過的細緻叮囑:
“看好他,每日湯藥須盡數服下,不得遺漏。白日裡,送他去三月前新設的蒙學,習言語,理神智。”
燼冥接到傳訊,臉色黑了又黑。
葯湯端上來時,黑褐的藥液冒著苦氣。
燼冥不耐煩地把碗往昭律麵前一遞,語氣又硬又沖:
“喝。”
昭律茫然地看著他,雙手微微抬起,卻抖得握不住碗。
他如今連最基本的動作都做不順,隻是怯怯地張了張嘴。
燼冥皺眉,乾脆伸手捏著碗沿,強行湊到他唇邊,往裡麵灌。
“大口吞,別磨蹭!”
可葯汁一入口,昭律隻會僵著,連最基本的吞嚥都忘了。
藥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濕了衣襟,嗆得他輕輕發抖,眼睛瞬間紅了一圈,卻不敢咳,也不敢躲,隻是無助地望著燼冥,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孩童。
一碗葯灑了大半,他真正嚥下去的寥寥無幾。
燼冥看著這副模樣,氣得臉發黑,手都重了幾分,卻又在看見他單薄顫抖的肩膀時,硬生生把火氣壓了回去。
他冷哼一聲,語氣依舊粗魯,動作卻不自覺放輕了一點,舀起一小勺,湊到昭律嘴邊,粗聲粗氣地哄:
“咽……往下嚥。”
昭律懵懵懂懂,學著他的意思,極慢、極輕地嚥了一口。
苦意瞬間漫開,他瑟縮了一下,卻還是乖乖地,一口一口接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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