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魔主,我在上課
魔界的天,從來都是暗的。
沒有日出,沒有日落,隻有沉沉壓在頭頂的暗紫色天幕,終年不見半分日光。
學堂是間寬敞的石殿,隻靠一排排粗蠟燭照著,昏黃的光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得老長,空氣裡飄著一股蠟油和墨汁混在一起的悶味。
昭律被燼冥丟在這裡時,整個人都是慌的。
他不習慣,太不習慣了。
沒有亮堂的天光,沒有風,沒有暖,隻有一圈圈昏慘慘的燭火,四周又靜又暗,像被關進一個永遠透不出去的盒子裡。
他坐在最末一排,四肢萎縮得厲害,坐都坐不直,隻能微微佝僂著,一雙眼睛茫然地望著跳動的燭火,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措。
夫子在前麵念著簡單的音節,一群小魔童跟著咿咿呀呀地學。
可昭律隻覺得無措。
那些字音、那些字跡、那些搖頭晃腦的節奏,對他而言全是一團亂麻。
他隻知道,這裡暗,暗得他心裡發慌,暗得他想起那些被鎖住、被吊起、被撕裂的夜晚。
他坐不住,也靜不下來。
手無意識地伸出去,想去碰桌邊的蠟燭。
火光暖一點,亮一點,好像能把這暗烘開一點。
指尖剛靠近燙了一下,他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哆嗦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這一下動靜,立刻引來前麵小魔童的注意。
幾個孩子轉過頭,盯著他這個“大人模樣卻連話都不會說、連字都不識”的怪人,先是好奇,隨即捂嘴偷笑。
“看他,連蠟燭都敢碰。”
“傻子一樣,坐都坐不穩。”
“這麼大的人,還來跟我們一起上學,羞不羞。”
童言無忌,卻尖刻得很。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指著昭律笑。
昭律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可他看得懂眼神,看得懂表情,看得懂那些指指點點、那些藏不住的嘲笑。
那是嫌棄,是輕視,是把他當成異類的目光。
他臉一下子白了,慌亂地往回縮,想躲,卻沒地方躲。
想開口辯解,想說出一句“別笑我”,可喉嚨裡隻滾出幾聲模糊、破碎的氣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拚不出來。
他越急,越亂,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隻能僵硬地坐在那裡,被一群孩子圍著笑。
燭火明明滅滅,映得他臉色蒼白,眼神惶恐。
他又開始下意識地搗亂。
不是壞,是害怕,是不安,是在這片永遠沒有太陽的暗裡,唯一能發泄出來的本能。
他輕輕推了一下桌上的木牌。
木牌“咚”地倒在石桌上,聲音在安靜的學堂裡格外刺耳。
孩子們笑得更厲害了。
“你看他,還搗亂。”
“聽不懂課,就隻會弄出聲音。”
“啞巴,怪人。”
昭律渾身一僵,猛地低下頭,把臉埋在瘦削的膝蓋裡,肩膀輕輕發抖。
那一陣陣鬨笑、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他知道:
他們在笑他。
他們不喜歡他。
他在這裡,很多餘,很糟糕。
他想找一個亮一點的地方,想找一個不被笑的地方,想找一個……能讓他安心的人。
可這裡隻有暗,隻有燭火,隻有嘲笑。
他抬起茫然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魔界天幕,那裡沒有太陽,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像他現在的心一樣,空落落的,一片漆黑。
下課的鐘磬剛一敲響,夫子便忙著清點學童,一低頭,才發現最末那座空蕩蕩的——昭律不見了。
他剛要開口喊人,燼冥已經黑著臉大步跨進學堂,粗聲一喝:
“人呢?”
夫子臉色一白,慌忙上前:“將軍!方纔還在,一轉眼就沒了蹤影!下官正要……”
“廢物!”
燼冥怒喝一聲,周身黑氣一震,“若是他有半點閃失,主上降罪下來,你們誰擔待得起?!還不快去找!”
一時間,學堂內外亂作一團,夫子帶著魔童四處呼喊,魔兵們分頭搜找,整個殿區都鬧得熱火朝天。
而昭律,早已在昏暗中迷了方向。
他聽不懂下課,看不懂路,隻覺得學堂裡又暗又悶,笑聲刺耳,便憑著本能往人少、空曠的地方走,七拐八拐,竟誤打誤撞,走到了演武場。
演武場上黑氣翻湧,甲刃鏗鏘。
司寧立在高台上,正冷眸考校魔將演武,黑袍獵獵,氣勢懾人。
她其實早已知道昭律走失,卻故意按捺不動,不敢親自去尋,怕自己一身煞氣,再把那驚弓之鳥嚇瘋。
昭律遠遠一眼,便看見了那道熟悉又可怕的身影。
混沌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是司寧。
是那個抱過他、也傷過他的人。
是她點頭纔敢跟著燼冥走的人。
恐懼與依賴在他心底撞成一團,他不會思考,隻會亂跑。
轉身就慌不擇路地沖,腳步虛浮,跌跌撞撞,像隻受了驚的孤影。
守場的魔兵本就警惕,見一個衣衫單薄、身形枯瘦、麵色茫然的陌生之人突然闖入,又慌慌張張逃竄,當即厲聲大喝:
“站住!何人在此鬼祟!”
昭律聽不懂,隻跑得更急。
“拿下!定是姦細!”
幾名魔兵一擁而上,毫不客氣地將他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麵上。
胳膊被擰到身後,臉頰貼著涼石,他動彈不得,喉嚨裡隻發出細碎又恐懼的嗚咽,一句話也說不出,隻能無助地、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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