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司寧，孩子還活著嗎
秘術餘痛還在四肢百骸裡燒著，昭律像一截被抽去骨頭的破布，軟癱在榻上，氣息細得快要斷掉。
丹田處的鎖魂印冰冷刺骨，時時刻刻提醒他——他連死都不配。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間隙裡，小腹深處，忽然極輕、極弱地……
動了一下。
隻有一下，輕得像一片羽毛蹭過心尖，稍縱即逝。
昭律整個人猛地僵住。
那雙早已死寂無光的眼睛，驟然迸出一點破碎的光。
是孩子。
他的孩子，還活著。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手指顫抖著，死死抓住司寧的手腕，一點點、艱難地往自己隆起的腹上拉。
動作輕得怕人，語氣抖得不成調，帶著近乎卑微的哀求：
“……這裡……”
“他……動了一下……”
“司寧……求你……摸摸他……”
“救救孩子……求你……”
他每一個字都喘著氣，頸間未愈的傷口又滲出血絲，臉色白得像紙。
他不在乎自己有多痛，不在乎自己被下了什麼印，不在乎從此永世為囚。
他現在隻在乎懷裡這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生機。
那是他在這片無邊地獄裡，唯一想護著的東西。
司寧盯著昭律小腹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指尖下那輕輕一動。
前一秒還冷戾如魔的眼神，驟然亂了分寸。
“傳魔醫！現在！立刻！”
她一聲冷喝，魔氣震得整個寢殿都顫了顫。
不過瞬息，佝僂的魔醫跌跌撞撞衝進來，一搭脈便臉色煞白，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主上……胎氣耗損過巨，靈息微弱，再拖……怕是一屍兩命，屬下立刻配催生固胎之葯！”
葯鼎翻滾，黑紅色的藥液很快熬成，氣味腥苦刺鼻。
司寧親自端過葯碗，動作難得放輕，半扶半抱將昭律攬在懷裡，勺柄抵在他乾裂的唇間。
“喝了。”
語氣依舊強硬，卻藏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昭律渾身虛軟，隻剩求生的本能，順從地嚥下那碗苦澀灼喉的葯汁。
葯汁入腹不過片刻，一股熱流猛地炸開。
他渾身一顫，下意識攥緊了司寧的衣袖。
“唔……”
肚子裡傳來一陣清晰的、沉重的下墜感。
不是痛，是一種沉甸甸的壓迫——
孩子在往下走。
那微弱的生命，正拚盡最後一點力氣，朝著出口挪動。
昭律臉色瞬間慘白，額角冷汗滾滾而下，呼吸急促發顫。
他死死按住自己的小腹，指尖泛白，聲音抖得不成調：
“……往下墜……他、他在往下走……”
司寧抱著他微微發抖的身體，掌心穩穩貼在他後腰，強壓著心底的慌亂，沉聲道：
“別怕，有我在。”
葯勁一陣陣往下沖，昭律隻覺得小腹墜得快要裂開，可他連一絲用力的力氣都沒有。
餓了那麼久，傷了那麼久，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渾身隻剩下吊著的一口氣。
孩子在往下走，可出口太窄，他使不上勁，就那樣卡在生死之間。
每多拖一刻，孩子的氣息就弱一分。
魔醫跪在地上，急得滿頭冷汗，咬牙狠聲道：
“主上！他沒力氣生，再拖母子都保不住！
請您把他雙手綁起、吊起來，讓身體垂直，借著重力讓孩子自己往下走，隻能這樣了！”
昭律癱在榻上，聽得渾身一顫，眼睛猛地睜大。
綁起來……吊著……
他已經夠狼狽、夠屈辱了，連生孩子，都要這樣毫無尊嚴嗎？
司寧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小腹微微起伏卻動彈不得的樣子，心口狠狠一縮。
愛恨、慌亂、狠戾，在她眼底翻湧成一團亂麻。
她知道這法子殘忍。
可她更知道——再不做，就來不及了。
“按你說的做。”
她聲音發啞，卻沒有半分猶豫。
魔醫立刻取來柔軟卻結實的黑綾。
司寧親手半扶半抱起昭律，將他虛弱無力的手腕拉到一起，用黑綾一圈圈纏緊。
“司寧……不要……”
昭律聲音輕得像風，眼淚無聲滑落，“我疼……我沒力氣……”
“忍過去。”
司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狠絕，“忍過去，孩子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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