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偷聽
司寧垂著眼，溫順地引著沈定澄往偏殿去，想尋個安靜處說話。
可剛行至外間廊下，她腳步忽然一頓。
屋內竟還坐著另一人——墨金衣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葫蘆，正是妖主楚擎。
沈定澄眸色微閃，立刻與司寧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不約而同放輕腳步，悄無聲息退至屏風之後，屏住呼吸，靜靜聽著裡麵的對話。
屋內，昭律端坐主位，白衣清冷，周身氣息淡遠。
楚擎再無半分裝模作樣的沉穩，猴族的毛躁與焦躁顯露無遺。
“昭律宗主，”他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又藏著幾分算計，“我這次來，不隻是為了盟約，更是想請你幫個小忙。”
昭律抬眸，淡淡看他：“講。”
“妖界如今看似一統，實則暗流湧動。”楚擎壓低聲音，
“虎族一脈銷聲匿跡許久，誰也不知是蟄伏還是覆滅，底下一眾小妖早已人心浮動；我猴族本就出身旁支，王位來得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不少部族暗中不服；尤其是狐妖一族，勢力日漸壯大，早已覬覦我這妖主之位，蠢蠢欲動。”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直白：
“我隻求借你大乘期的威名震懾四方，隻要你公開表態站在我身後，那些亂黨便不敢輕舉妄動。
等我坐穩妖主之位，仙妖聯盟，方可一力促成！”
他想把昭律當成壓服妖界的刀。
昭律指尖輕叩桌麵，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本座隻與妖界之主共商盟約，不插手妖界內政，更不做你震懾同族的利器。”
一句話，乾脆利落地拒絕。
楚擎臉色一沉，沉穩的麵具徹底裂開，語氣也冷了下來：
“昭律！你別不識好歹！若妖界內亂四起，各大妖族互相殘殺，到時候人心渙散，兵力不齊，你我定下的一年之約還如何履行？仙妖聯盟又有何用？魔族若是趁機來犯，你衡天宗首當其衝！”
他直接抬出仙妖大局，逼昭律妥協。
“盟約是盟約，利用是利用。”
昭律語氣冷峭，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妖界內亂，是你身為妖主該解決之事，與本座無關。
若你連自己的地界都鎮不住，也不配與本座談聯盟。”
他一眼看穿楚擎的心思——
想借他的勢，穩固王位，把他拖進妖界渾水。
屏風之後，氣氛死寂。
司寧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昭律果然永遠這般高傲自持，油鹽不進。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想親手將他從雲端扯下。
一旁的沈定澄閉目輕嗅，空氣中昭律的清冷氣息、楚擎的燥烈妖氣交織在一起。
他微微勾唇。
很好。
昭律越是孤傲強硬，越是樹敵無數。
這對他們而言，正是最好的機會。
屋內，楚擎氣得胸口起伏，卻又懾於昭律的修為，敢怒不敢言。
司寧幾乎是立刻就攥住沈定澄的衣袖，快步從屏風後走出來，徑直來到昭律身邊，沒有半分躲閃。
昭律目光微落，眸色輕輕一緩。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屏風後有人，一者是司寧，一者是外來宗主氣息，他隻是故意放任罷了。此刻見她對自己少了往日膽怯，反倒主動上前，心底竟悄悄掠過一絲寬慰。
楚擎一怔，顯然沒料到這裡還藏著人。
司寧抬眼看向昭律，語氣帶著懇切，卻依舊穩靜：
“師尊，妖界若是內亂不止，魔族必會趁機坐大，到時候受苦的是兩界無辜之人。求師尊往妖界一行，稍稍震懾即可，不必深陷內政，卻能救下無數生靈。”
昭律垂眸看著她，聲音放輕，耐心與她說明其中利害：
“楚擎所求，是借本座大乘威名，穩固他猴族地位。本座一旦出麵，便是公然站隊妖界內政，虎族、狐妖一族都會視衡天宗為敵。仙門會說我偏私，妖界會說我乾涉，盟約未成，先引一身是非。”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
“本座可以共抗魔族，卻不能做他人手中的刀。你明白？”
司寧輕輕點頭，拉過身旁沈定澄，再次看向昭律，語氣溫順卻條理清晰：
“弟子明白。師尊行事，一向有分寸。
隻是沈宗主此刻在此，他代表安瀾府，也代表諸多仙門的心意。師尊若肯與沈宗主、楚擎一同前往妖界，有仙門宗主同行見證，既能穩住妖界局勢，又能安仙門眾人之心，讓天下都知道，師尊的決定從不是傲慢獨斷，而是為了三界大局。”
她微微垂眸，聲音輕軟：
“有沈宗主在，便是公道在側。
如此，誰也不能再非議師尊。”
昭律看著她眼底清亮坦蕩的模樣，心頭微動。
這孩子，竟在悄悄替他解圍。
他沉默片刻，語氣裡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你倒是比本座想得周全。”
司寧低下頭，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不是在替他解圍。
她是在親手鋪一條路，一條把他推向更險之地、讓他道心一步步崩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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