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界
一踏入妖界，撲麵而來的便是漫山遍野的蒼翠綠意。
這裡沒有人間的雕樑畫棟，一切都是天生地長的靈木奇植——參天古木撐起穹頂，葉片大如蒲扇，垂落著瑩白微光；地麵覆著厚厚的絨狀綠草，踩上去綿軟如雲。
長街是巨大古樹葉鋪就，溪流是靈木汁液凝成，整條妖界都像被裹在一片活的、呼吸著的蒼翠綠意裡，生機濃得化不開。
楚擎去處理族中事務，隻派了小妖引路。
沈定澄聲稱自己累了，先回妖界為他備下的居所內休息。
昭律便由著司寧，在長街上慢慢走。
司寧像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擔，不再是那個步步驚心、滿心算計的弟子，隻是個被這鮮活綠意晃了眼的少女。
她伸手去碰懸在半空的花囊，看靈蝶繞著指尖飛，蹲在溪邊看遊魚，偶爾回頭沖他笑一笑，眉眼彎起，單薄的身影在綠意裡顯得格外輕盈。
昭律走在她身後幾步遠，一身白衣在滿目翠綠中格外醒目。
他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唇線清冷，眼神淡漠，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大乘宗主模樣。
可目光落在司寧身上時，那層冰冷底下，卻藏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軟意與寵溺，安安靜靜，不聲不響，隻靜靜看著她鬧、看著她笑，任由她放肆一回。
司寧有那麼一瞬，真的暫時放下了心底的恨。
彷彿前世的痛、今生的謀，都被這妖界暖風一吹而散，隻剩下眼前這個人，安安穩穩陪在身邊。
就在她對著一串垂落的靈花輕笑時，一道柔媚悅耳的聲音從旁側樹下響起。
“小姑娘，倒是很喜歡這裡的花？”
抬眼望去，樹下沉著一位九尾狐族女子。
衣袂如煙，九尾輕掃綠意，眼波柔媚如水，卻又帶著幾分灑脫爽朗。
司寧一怔。
女子輕笑一聲，自報姓名：
“我叫蘇清嫵，在這長街住了許久。”
她一眼便對司寧生出親近之意，拉著她看這看那，說妖界的趣事，語氣熱絡真誠。
不遠處，昭律靜靜立在綠意間，目光落在司寧難得輕鬆的笑臉上，神色淡漠，眼底卻一片柔和。
而同一時間，安瀾府沈定澄留在妖界為他備下的居所內。
一室異香悄然醞釀，一縷足以亂人心神、動搖道心的香氣，在暗處緩緩成型。
司寧對著蘇清嫵指尖浮起的淡青色光暈，微微垂眸，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
她早知狐族心思深沉、來意不明，此刻所謂偶遇、所謂親近，本就是一場局。
可她非但不躲，反而順勢放鬆身形，眼底那點短暫的天真笑意還未散去，整個人便順著蘇清嫵悄然展開的迷術，輕輕一軟。
“小心——”
不遠處的昭律心頭驟然一緊，白衣一動，剛要掠來。
可下一秒，司寧原本站立的地方驟然炸開一片濃稠的白霧，遮天蔽日，瞬間將一切視線隔絕。
眾人隻聽見一聲短促而驚慌的——
“啊——”
清音落定，迷霧緩緩散去。
原地空空如也。
剛剛還在花下淺笑的單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昭律僵在原地，一身清冷仙氣壓得周遭靈植齊齊低垂。
那雙素來淡漠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翻起滔天的慌亂與冷戾。
昭律指尖一攥，方纔強裝的平靜盡數崩裂。
他周身寒氣暴漲，滿目綠意都似被凍得發僵。他早已察覺到司寧方纔看似玩耍，指尖卻極輕極快地掐過一道隻有他們師徒二人知曉的暗記法訣，留了一縷微弱卻獨屬於她的靈氣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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