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師尊，我信你了
藥鋪內的痛哼漸漸輕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得嚇人的安靜——
昭律終究撐不住劇痛與心力交瘁，昏死在了軟榻上，眉頭依舊緊緊皺著，手還下意識護在肚子上。
片刻後，老闆娘輕手輕腳拉開木門，一抬眼就看見僵在風雪裡、眼神空洞發直的司寧。
她嘆了口氣，以為這姑娘是又氣又悔、擔心得走不動道，便把司寧拉到廊下避雪，聲音壓得極低，既怕驚擾了裡麵昏迷的人，也想把實話攤開了說。
“姑娘，我知道你倆鬧了大脾氣，可再怎麼吵，也不能動那麼狠的手啊。”
老闆娘望著屋內，眼底滿是憐惜，
“我不是這裡的人，我是從汝國過來的，在我們那兒，男人生子本就是常事，不算異類，更不是怪物。”
司寧猛地抬眼，指尖微顫，卻沒說話。
“可男子天生體質與女子不同，沒有生育的脈息，強行懷胎，從受孕到生產，每一日都在熬骨一般的疼。
腰會酸得直不起來，胃口差，夜不能寐，月份越大越辛苦，生產時更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
老闆娘聲音沉了沉，
“你家這位有著這麼重的身子，被你踹在最要害的地方，方纔胎動不安，險些……險些就保不住了。”
司寧心口狠狠一撞，像是被重鎚砸中，悶得發疼。
她想起這些日子裡，昭律乖乖喝粥的模樣，想起他走兩步就發酸的腰，想起他夜裡隱忍的輕喘，想起他被束腹勒得頭暈腦脹、出門尋她的樣子……
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心疼，又瘋了一樣往上湧。
可腦海裡魔族的聲音還在盤旋——全是陰謀，全是利用。
她立刻把那點軟意掐死，隻麵無表情地聽著，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老闆娘見她神色冷硬，隻當是還在氣頭上，繼續輕聲道：
“他方纔拚著最後一口氣，求的不是救自己，是求我保住孩子。這般拚了命護著肚子的人，再怎麼說，心也是軟的。你們年輕人吵架，別把事做絕了。”
司寧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一聲一聲，麻木地應著：
“……知道了。”
“……嗯。”
“……我明白。”
夜色沉沉，藥鋪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暖黃的光裹著淡淡的葯香，卻暖不回榻上那人的體溫。
昭律是在一陣細密的腹痛裡醒過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纔看清坐在床頭的身影。
是司寧。
她不知何時進來的，就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背光坐著，看不清表情，隻有一雙眼睛沉得像寒潭，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柔。
看清是她的瞬間，昭律本就蒼白的臉微微一動，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白天被踹倒在大街、被萬人唾罵、腹痛瀕死時都沒掉下來的眼淚，在看見她的這一刻，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他動了動乾澀的嘴唇，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虛弱又委屈，帶著一絲不敢確認的輕顫：
“司寧……”
“你……你怎麼了……”
“白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甚至不敢去質問她為什麼動手，隻敢小心翼翼地問一句“怎麼了”，彷彿隻要她給一個理由，他就願意全數相信。
肚子還在隱隱作痛，渾身酸軟無力，可他最在意的，從來都是她的態度。
司寧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眼神，心口猛地一抽，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可那點悸動轉瞬就被冰冷的恨意壓了下去。
她沒有應聲，沒有安撫，隻是俯下身一點點靠近，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進昭律的眼底，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刺骨：
“告訴我。”
“昭律，你會不會害我？”
昭律渾身一僵。
他怔怔地望著她，像是沒聽懂這四個字的重量，眼底的水汽更重了。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司寧會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問他會不會害她。
那是他拚盡一切都想護在身後的人。
怎麼可能害她。
昭律用力搖頭，動作急得牽動了腹間的傷，疼得他悶哼一聲，卻還是強忍著痛，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無比懇切、無比坦誠地開口：
“不會。”
“司寧，我永遠不會害你。”
“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
司寧看著他這副模樣，放輕了聲音，語氣聽上去竟有幾分往日的溫順，像之前無數個哄他安睡的夜晚：
“……我信你。”
昭律猛地一怔，睫毛狠狠一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別想那麼多了。”
司寧伸手，動作極輕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避開他的肚子，隻碰了碰被角，聲音放得更柔，
“你身子受不住，先睡。有什麼事，等天亮了再說。”
她頓了頓，吐出一句溫柔的話：
“明天，回我們的小院。”
他眼眶一熱，眼淚無聲地滾落，沾濕了枕巾。
隻是即便睡去，他的手仍下意識蜷縮著，朝著司寧的方向，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司寧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睡熟的眉眼。
信？
怎麼可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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