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師尊,痛嗎
人群的哄罵聲像刀子一樣紮在雪地裡,昭律蜷縮在大街正中央,小腹一陣陣絞痛,被踹中的地方鈍痛難忍,六個多月的肚子沉甸甸墜得他幾乎窒息。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額頭上全是冷汗,意識已經開始渙散,隻能死死護著肚子,連呻吟都微弱得聽不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沖了過來。
是藥鋪的老闆。
他剛關了店門準備回家,一眼就看見雪地裡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人,再看清那突兀隆起的肚子時,臉色驟變——
這一個月來,司寧天天來抓安胎藥,他心裡早就隱約有數,此刻哪裡還不明白。
“都讓開!讓開!”
老闆一把推開圍堵的人群,脫下身上的棉襖,大步上前死死蓋住昭律暴露在外的肚子,聲音急得發顫,“人都快不行了,你們圍著幹什麼!”
可圍觀的人非但不退,反而堵得更死。
“老闆,這是個異類!男人生孩子,天理難容!”
“就是個怪物,死了就死了,救他幹什麼!”
“留著也是禍害,乾脆交給官府處置!”
一句句冰冷刺骨的話,砸得昭律渾身發抖,腹痛越發劇烈。
老闆娘也快步沖了過來,一看地上人疼得渾身抽搐、氣若遊絲的模樣,瞬間怒了,叉腰對著一群人厲聲罵道:
“都給我閉嘴! 人命關天的事,你們在這說什麼渾話!他現在重傷昏迷,再耽誤一會兒一屍兩命!你們是要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沒了,才甘心嗎?!”
“那也是個怪物——”
“怪物也是人!”老闆娘聲音尖利,氣得渾身發抖,“懷著身子被人打成這樣,你們良心被狗吃了?!都讓開!再攔著,我跟你們拚命!”
混亂中,老闆娘眼角餘光一掃,猛地看見了不遠處僵立的司寧。
她一身素衣,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地站在街角,腳下還散落著沒撿完的藥材。
老闆娘一眼便明白了。
是這兩個孩子吵架了。
可再怎麼吵,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怎麼能把一個懷著身孕的人,踹到大街上,任他被人欺辱唾罵?
她心裡又氣又疼,卻顧不上指責,隻對著老闆急喊:
“愣著幹什麼!快抬人!回藥鋪!”
老闆立刻點頭,兩人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生怕碰疼了昭律的肚子。
昭律疼得意識模糊,隻覺得有人碰他,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微弱地吐著氣:
“疼……孩子……疼……”
“別怕別怕,我們救你,不疼了啊。”
老闆娘聲音放軟,眼眶都紅了,小心翼翼托著他的後背,老闆則穩穩托著他的腰腹和腿,兩人合力,在一片罵聲中,硬生生把痛苦到抽搐的昭律,抬回了隔壁的藥鋪。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惡意與辱罵。
鋪子裡隻剩下昭律壓抑不住的痛哼,和老闆老闆娘慌亂救治的聲音。
藥鋪內暖意微弱,藥味混著昭律壓抑不住的痛泣,穿透木門,清清楚楚紮進司寧耳裡。
昭律蜷縮在裡間的軟榻上,冷汗浸透了層層衣衫,原本清俊的臉此刻慘白得近乎透明,雙手死死護著被踹傷的小腹,每一次胎動般的痙攣都讓他渾身發抖。
他的孕腹高高隆起,被踹中的位置泛著不正常的緊繃,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他抓住老闆娘遞來暖帕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調,一遍一遍卑微哀求:
“老闆娘……求你……救救孩子……他才六個多月……求你保住他……我怎麼樣都可以……”
老闆娘看著他這副快要碎掉的模樣,心頭髮酸,連忙按住他的手,語氣堅定地保證:
“你放心!我一定拚盡全力保孩子,也保你!你別亂動,別用力,我現在就給你施針止痛安胎!”
“謝……謝謝……”
昭律鬆了半口氣,卻依舊抵不住腹間劇痛,眼淚無聲滾落,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漏出來,聽得人揪心。
而藥鋪門外,
司寧就那樣僵立在風雪裡,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
她沒有推門,沒有靠近,卻一字不落地聽著裡麵昭律的痛哭。
那聲音脆弱、疼極、無助,是她這一個多月來日日嗬護、捨不得讓他受半分委屈的師尊。
心口猛地抽痛,尖銳的心疼不受控製地往上湧,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
她幾乎要抬手推門,衝進去把他抱進懷裡,幾乎要忘了魔族說的所有陰謀。
可下一秒,那些誅心的話語再次炸響在腦海——
棋子、獻祭、重生、利用、騙局。
心疼瞬間被冰冷的恨意狠狠碾碎。
他所有的痛苦,都是偽裝。
所有的脆弱,都是演技。
所有的溫柔,都是為了把她拖入深淵。
司寧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她站在門外,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戾氣,聲音壓得極低,在風雪裡一字一頓,對自己立下狠絕的誓言:
“疼嗎……昭律。”
“你儘管哭,儘管痛。”
“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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