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來信
眼見事情敗露,司寧沒有半分掙紮,緩緩抬起雙手,主動收斂了周身靈力,一副甘願受擒的模樣。
她垂著眼,蒼白的臉上不見慌亂,唯有幾分恰到好處的落寞,看得周遭弟子心下微動。
淩灼華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長劍歸鞘,急聲向夜姒求情:“夜姒宗主!司寧她剛拚死守護合歡宗,立下大功,即便有錯,也該從輕發落!”
夜姒望著石刻前的司寧,麵色冷硬如鐵,絲毫不為所動。
“擅闖聖地,窺伺禁術,此乃合歡宗死罪。念她戰前有功,不即刻行刑,已是最大寬容。”
她一揮手,兩道淬了鎖靈咒的玄鐵鎖鏈破空而出,死死鎖住司寧的四肢與丹田,讓她再無半分靈力可用。
“此事牽扯衡天宗弟子,本尊不私自定奪。押入囚牢,靜待昭律尊駕親至,由他發落。”
懷章再一次捧著合歡宗加急信函趕來時,昭律已離開了寒氣刺骨的玄清洞府,回到了自己靜室。
他換了一身更寬大些的玄白仙袍,衣料垂落如霧,恰好將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遮得嚴嚴實實,半點痕跡不露。
他靜坐在玉榻上,指尖無意識輕叩膝頭,眼神空茫,不知是在想腹中那團不該存在的生命,還是那個早已刻進他骨血裡、讓他又痛又恨的名字。
“宗主,合歡宗又來了信函。”懷章輕聲遞上。
昭律緩緩抬眼,指尖接過信紙。
目光掃過字句——司寧擅闖聖地、窺伺禁術,按律當處極刑,念其有功暫押,靜待宗主發落。
短短數語,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心口。
昭律臉色微沉,指尖驟然收緊,信紙被捏出深深褶皺。
恨。
他怎會不恨。
恨她膽大妄為,恨她不顧一切將他拖入這等逆天悖理的境地,恨她毀了他萬年清譽。
可下一刻,心頭那股滔天恨意又猛地一軟,翻湧成難以言說的複雜。
是他百年嚴苛,冷待、疏遠、以規矩束縛,才將她逼成如今這般偏執扭曲的模樣。
錯的,真的全是她嗎?
昭律閉了閉眼,喉間微澀,隻覺心口被兩股力量狠狠撕扯,躊躇不定,進退兩難。
“師兄,先出去。”他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懷章看出他心緒翻湧,不敢多言,躬身輕步退下,合上了殿門。
靜室內隻剩他一人。
昭律獨自捏著那封信,指腹反覆摩挲“極刑”二字,腹下那一點微弱的心跳,似有若無地貼著他的肌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兩人早已斬不斷的牽連。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輕快腳步聲,沈知意不經通報便徑直闖入,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笑:
“師兄,我聽說了,司寧那丫頭闖下大禍,要被處死了?不要管她了,死了,你再收一個乖巧的弟子便是。”
話音未落——
“住口!”
昭律猛地抬眼,素來清冷無波的眸中第一次翻湧著厲色,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生生將沈知意後麵的話嚇了回去。
沈知意一怔,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震怒驚得後退半步。
昭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不再多言,廣袖一拂,起身便往外走。
他已拿定主意——親赴合歡宗。
看著師兄決然離去的背影,沈知意僵在原地,指尖緩緩攥緊。
方纔師兄那下意識的維護、那毫不掩飾的在意、那為了司寧不惜動怒的模樣,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他心底。
沈知意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冷意。
昭律禦劍而至,周身仙氣冷冽,寬大玄白衣袍無風自動,依舊掩著腹間那一點不容外人知曉的痕跡。
與夜姒不過幾句簡短對話,他便無心多言,隻沉聲道:
“帶本尊去見她。”
一路至合歡宗最深的暗牢。
陰寒、潮濕,靈力被層層壓製,連光線都透不進多少。
牢門尚未推開,裡麵已飄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族濁氣,混著合歡禁地那股邪異氣息,刺得昭律眉心微蹙。
牢內——
魔族虛影正貼在鐵欄外,低聲將最後一段鎖魂印的口訣傳給司寧,語氣陰惻:
“此印一成,爐鼎身心皆歸你,便是衡天宗宗主,也逃不掉……”
司寧聽得專註,眼底亮得嚇人,那是一種混合了瘋狂、渴望、勢在必得的光。
她唇角微揚,明明身在囚牢,卻半點沒有階下囚的狼狽,反倒像握著一把即將出鞘、能捅破天地的刀。
可就在腳步聲與仙氣逼近的剎那——
魔族身影猛地一震,不敢多留一瞬,隻留下一句“後會有期”,便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散在黑暗裡。
牢中瞬間隻剩司寧一人。
她緩緩抬眼。
長發有些淩亂,卻遮不住那張蒼白卻艷得驚心的臉。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沒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
眼底還殘留著剛聽完禁術的灼熱與瘋意,唇角那抹笑意未散,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放肆,又藏著一絲隻有麵對昭律纔有的、隱秘的興奮。
像是早就等著他來。
像是這囚牢,本就是為他而設的陷阱。
她輕輕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眸望著牢門外的昭律,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淬了毒的甜:
“師尊……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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