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又有了
昭律緩緩睜開眼，空洞的眼翳裡隻映出一片模糊的微光，鼻尖縈繞著安神香與粥食的暖香。
身旁清晰的氣息讓他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壓下本能的恐懼，輕聲試探：
“是妖童嗎？”
司寧瞬間回神，立刻收了渡出的靈力，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欣喜與溫柔：
“公子，我在的。您醒了？”
她連忙起身，將溫著的食盒開啟，粥香與葯香撲麵而來，
“我熬了葯膳粥，您先吃口墊墊，再喝湯藥，好不好？”
昭律沉默片刻，喉結輕輕滾動，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
司寧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在他背後墊了軟枕，動作輕緩得生怕碰疼他分毫。
她端起溫熱的粥碗，舀起一勺，吹到溫涼才遞到他唇邊：“我喂您吧。”
昭律下意識想抬手拒絕，唇瓣動了動，想說“我自己可以”，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傾郎館裡的日子驟然湧上心頭——
雙目失明，行動不便，稍慢一點便會迎來打罵，他早已習慣了狼狽地用手抓食，滿身汙穢，毫無體麵。
此刻在這溫和的妖童麵前，他怕自己笨拙失禮出醜，指尖微微蜷縮，最終低低應了一聲：
“好。”
他微微偏頭，就著司寧的手，小口小口地嚥下軟糯的粥。
暖意漫過四肢百骸，舌尖縈繞的味道卻越來越清晰，這和在人間小院裡，那人日日為他熬的粥，一模一樣。
他握著被褥的指尖驟然收緊，空洞的眼翳微微顫動，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
“……是司寧嗎？”
司寧端著粥勺的手猛地一頓，心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怎麼會……怎麼可能認出來？
慌亂之下，她強壓下眼底的震驚，聲音依舊維持著溫順的模樣，隻是尾端微微發顫：
“回公子，您是要找魔主嗎？若您想見，妖童這便去請妖主傳信，讓魔主過來……”
昭律卻輕輕搖了搖頭，動作慢得近乎疲憊，語氣裡沒有質問，沒有怨懟，隻有一片死寂的釋然。
“不必。”
他不必見。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如今與魔主融魂、高高在上的魔主司寧，
隻是百年仙界相伴、在那方小院裡，為他熬粥、替他暖手、愛著自己的司寧。
他記得自己混沌中醒來時，那人說過，她已與魔主融魂，知曉了過往糾葛。
那個被他親手殺掉二十一次的魔主，二十一次刀光劍影，血濺當場，他從未有過半分動搖，更別提半分愛意。
可偏偏，這個意外闖入他生命、陪他度過人間煙火的司寧，讓他動了心，動了情，有了此生唯一的牽掛。
可若細細算來，魔主與司寧是一人，是自己對不起自己的愛人。
那個會為他熬粥、會與他相伴、藏著滿心愛意的司寧，大抵……已經消失了。
既然消失了，又何必再見，徒增彼此難堪。
昭律微微偏過頭，不再說話。
日子在安神香與粥香的繚繞中緩緩流淌，妖童寸步不離地守著昭律。
天剛微亮，司寧便輕手輕腳起身，先將安神香添上新屑，再端來溫好的蜜水。
她扶著昭律緩緩坐起，在他背後墊好軟枕，聲音輕得像晨霧：
“公子，先潤潤喉。”
昭律依著她的手，小口嚥下蜜水，喉間的乾澀稍緩，低聲道：“勞煩你了。”
“不麻煩。”
司寧將空杯放下，轉身端來早已溫好的小米山藥粥，
“今日粥熬得稠，您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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