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陪伴
夜色漸褪,天光微亮。
司寧守在榻邊,指尖始終凝著溫和靈力,一點點順著昭律的經脈遊走,
避開那處脆弱的奴骨,徹夜未歇地調息著他枯竭的靈脈。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時,昭律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感受到掌心壓著的、帶著暖意的重量,茫然地抬了抬眼。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醒了司寧,她猛地睜開眼,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紅血絲,卻立刻換上溫和的神色,輕聲問道:
“公子,你醒了?感覺可還好?”
昭律緩緩撐著身體坐起,動作遲緩又小心,生怕牽動了奴骨的痛楚。
他空洞的眼眸轉向聲音的方向,指尖摸索著碰到身邊人的衣袖,語氣帶著剛醒的沙啞與疏離:
“你這妖童……是哪裡來的?”
司寧心頭一緊,指尖微微蜷縮,強壓下眼底的酸澀,垂眸藏住所有情緒,溫順地應道:
“我是山間的小花妖,妖主大人事務繁忙,特意選了我來伺候公子起居。”
昭律指尖微微蜷縮,對周遭一切都帶著本能的警惕,不敢全然相信。
他沉默片刻,聲音輕得像風:“……不必。”
司寧卻依舊溫和地笑了笑,聲音軟而輕,像春日裡最無害的小花妖:
“公子,屋裡悶久了對身體不好。
外麵風輕,草軟,我扶您走幾步,曬曬太陽,說不定……痛會輕一點。”
她刻意放低姿態,語氣溫順,不曾催促,隻靜靜等著。
昭律遲疑了很久,終究還是點了頭。
司寧立刻上前,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隻虛虛扶著他的手臂,絕不靠近他後背半分。
她扶得極穩,每一步都配合他的速度。
屋外是妖界特有的青草地,風裡帶著草木清甜,陽光暖而不烈,
落在昭律蒼白的臉上,竟讓他那層白茫茫的眼翳,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司寧扶他在一塊乾淨的青石上坐下,自己則蹲在他麵前,像個真正乖巧的小妖童,輕聲說:
“公子,我給您摘些安神的小花,聞著舒服。”
她起身,在不遠處采了幾株淡紫色的小花,編成小小的花束,遞到他手邊:
“您聞聞,不刺鼻的。”
昭律指尖微顫,輕輕碰了碰花瓣,花香清淺,竟真的讓奴骨裡的灼痛稍稍緩了幾分。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推開。
司寧便在他身邊坐下,不遠不近,安靜陪著。
昭律坐在青石上,脊背挺得僵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脆弱。
風掠過草地,帶來細碎的聲響,他卻像受驚的獸,微微側耳,
空洞的眼眸茫然地“望”著前方,白翳之下,隻得窺見一絲光亮。
司寧見他忽然蹙起眉,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料,奴骨處的隱痛又在作祟,
司寧心頭一緊,悄悄凝起一絲溫和的靈力,順著他垂在身側的手臂,一點點地遊走。
那靈力輕輕的,隻在經脈末梢輕輕安撫,一點點壓下那股鑽心的疼。
昭律的眉頭果然漸漸舒展了些,卻依舊沉默,隻是喉間輕輕溢位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悶哼。
風忽然轉涼,吹得他單薄的衣袍微微晃動,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肩膀微顫。
司寧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攏了攏敞開的衣襟,又將他垂落的衣袖輕輕拉好,指尖隻敢碰布料,不敢觸及他半分肌膚。
“冷嗎?”她壓低聲音,像真正溫順的小花妖,語氣柔軟無害。
昭律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不冷……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有人靠近,不習慣有人觸碰,不習慣這樣安穩的風、這樣暖的光。
司寧垂眸,指尖微微蜷縮,心頭澀得發疼,卻隻輕聲應:
“那我陪您坐著,不走開。”
他茫然地“望”向遠方,白翳的眼眸裡一片空茫,忽然輕聲問:
“那裡……是什麼樣子?”
司寧抬眼,望著天邊流雲,聲音輕緩,一字一句,慢慢說給他聽:
“風很暖,雲很輕,天是淡藍色的,草地上開著很多小花,紫色的、白色的,
風一吹,就晃呀晃……公子別怕,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來欺負您。”
“安全……”
昭律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從未聽過,又像是覺得太過奢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意苦澀,
“我這樣的人,也配安全嗎?”
司寧心口一抽,幾乎要脫口而出“你配”,卻硬生生忍住,輕聲道:
“每個人都配的。公子隻是受了苦,不是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才又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臟……身上全是別人的氣息,碰過的人太多了……你離我遠些,別沾了晦氣。”
司寧猛地攥緊手,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眼眶發熱,卻依舊溫柔地笑了笑,聲音輕而堅定:
“我是小妖,不怕晦氣。我就坐在這裡,陪著公子,不遠不近,不碰您,也不離開您。”
昭律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坐著,任由陽光落在臉上,任由那道溫和的氣息守在身旁。
他漸漸放鬆了緊繃的肩,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準備蜷縮、躲避、求饒。
隻是偶爾,他會忽然輕聲問:“你……一直都在?”
司寧心頭一酸,卻依舊用妖童的語氣,輕輕應:“嗯,我在。”
昭律便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坐著,任由陽光落在身上,任由那道溫和的氣息守在身旁。
這是他墮入黑暗以來,第一次,不那麼害怕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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