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是怪物
昭律握著水杯的手漸漸失了力氣，指尖不住顫抖，
神智在劇痛與殘存的記憶裡反覆拉扯，自顧自地喃喃著，每一句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國師很可怕……他很可怕……”
“國師給我餵了葯，我不再是個正常男子了……陰陽顛倒……內脈全亂了……”
“我就是個隻會吸收的怪物……”
“那裡好黑……地牢好黑……”
“傾郎館也黑……好多人……好多影子……”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混亂，全是被碾碎的記憶碎片。
懷章與蘇崖屏息聽著，心頭一寸寸沉下去，試圖從這些囈語裡，拚湊出他所受的折磨。
突然，昭律像是想起了什麼極致可怕的事，渾身猛地一激，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摔在床上，溫水瞬間浸濕了被褥。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懷章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整個人劇烈搖晃著，空洞白翳的眼眸裡，滿是崩潰的惶恐，聲音尖利又破碎：
“前些日子！好多女人！女也們都來了！圍著我……都來碰我！”
“明明有爐鼎禁製！明明隻能認一個主人！
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能用我！都來用我……用完就走！”
“我身上髒得很……全是別人的氣息……臟死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推開懷章，蜷縮著身體往後縮，
雙手死死抱著自己，渾身發抖，聲音裡帶著哭腔的抗拒：
“我很臟……師兄你走……別碰我……我臟……”
懷章被他推得後退半步，看著他這副崩潰絕望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疼得無法呼吸。
師父曾說過，爐鼎一旦煉成，便隻能認一人為主，受一人掌控，絕不可能被旁人觸碰。
昭律此刻神智混沌，記憶錯亂，那些反覆出現在他身邊捉弄他的“女人”，
根本不是旁人，自始至終，應該都隻有司寧一人。
可這些，昭律在極致的折磨與神智不清中，早已分不清了。
蘇崖見昭律神智愈發混亂，趁他蜷縮著喃喃自語的間隙，
悄無聲息地從藥箱裡取出一小截線香，指尖凝起靈力引燃。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清淺安神的草木氣息，緩緩瀰漫在靜室之中，沖淡了方纔壓抑的絕望。
昭律的囈語漸漸弱了下去，抓著被褥的手指慢慢鬆開，緊繃的身體也一點點鬆弛。
方纔驟然爆發的力氣盡數褪去，他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又昏昏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隻是即便陷入沉睡，眉頭依舊緊緊蹙著，唇角抿成一道脆弱的弧線，彷彿仍在噩夢裡掙紮。
懷章與蘇崖輕手輕腳退出靜室，小心翼翼合上房門，將一室安寧留給昏睡的昭律。
懷章轉身，麵色凝重地對蘇崖道：
“宗主心神耗損過甚，尋常安神香撐不了太久，需得妖族特有的凝魂草與靜心神葉入葯，方能穩住他的神智。”
蘇崖點頭應道：“不錯，這兩味葯隻生在妖界寒淵崖，需得妖族通行玉令才能靠近。”
二人正商議著，一旁早已急得抓耳撓腮的楚擎立刻湊了上來，猴毛都快急炸了：
“要通行令是吧？我這就給你們拿！寒淵崖那地方兇險得很，我陪你們一起去！”
懷章攔住他：“你守在此處，以防不測。通行玉令借我們一用即可，採藥我們自行前去。”
楚擎雖心急如焚，卻也知輕重，當即從懷中掏出一枚泛著妖異藍光的玉牌，塞到懷章手裡：
“拿著！這玉令能護你們在妖界暢行無阻，寒淵崖風大陰冷，你們千萬小心！務必儘快回來！”
“放心。”蘇崖接過玉牌，指尖拂過藥箱，
“我們速去速回，盡量多采些藥材，好穩住宗主的狀況。”
懷章將玉牌收好，最後望了一眼靜室的門，沉聲道：“走。”
二人轉身便踏空而起，朝著妖界寒淵崖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將妖界的靜室籠罩在一片沉寂裡。
司寧盤膝調息一夜，靈脈的灼痛終於稍緩，
她斂去周身靈力，幻化成一個妖童模樣，想悄悄去看一眼昭律，確認他是否安穩。
腳步剛靠近靜室，一道壓抑到極致的痛哭聲，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深夜的寂靜。
那聲音破碎、嘶啞，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是昭律。
司寧心頭一緊，再顧不上隱匿身形，快步推門沖了進去。
床榻邊，昭律不知何時醒了，正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顫抖，空洞的白翳眼眸裡不斷湧出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聽見腳步聲，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憑著聲音的方向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指尖死死拽住司寧幻化的衣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哽咽著，全是順從與哀求。
“奴聽話……奴一直都聽話……”
“這裡好安靜……好黑……求您憐惜奴……”
“主人……求您不要丟下奴……不要走……”
他爬得狼狽，單薄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紙，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司寧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脊椎中段的奴骨，俯身穩穩將他橫抱起來。
懷中人輕得沒有半分分量，渾身冰涼，隻有顫抖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顫。
她將他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遍又一遍地安撫：
“我在的，師尊，我在。”
“不會有人丟下你，一直都會有人在的。”
“我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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