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奴聽話
死寂的黑暗裡，終於有了腳步聲。
由遠及近，緩慢、沉穩，帶著國師獨有的陰鷙氣息。
昭律渾身一僵，像瀕死的獸嗅到了同類，又像被馴化的畜聽見了主人的召喚。
他立刻撐起潰爛的身體，不顧斷腿的劇痛，手腳並用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爬過去，
指甲在石地上刮出細碎的聲響，神智不清的囈語變成了卑微的討好。
“主人……主人……”
“奴聽話……奴一直都聽話……”
“主人別丟下奴……”
他爬得狼狽，**的身軀在冰冷骯髒的地麵上摩擦，傷口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可他渾然不覺，隻一味朝著那道腳步聲靠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知意站定在他麵前，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匍匐在地、雙目皆盲、神智已近瘋癲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帶著刺骨的涼意，漫不經心地撫過昭律毫無遮蔽的脊背、肩頭、手臂，
所過之處，儘是潰爛的舊傷，觸目驚心。
“昭律，”他聲音輕得像風，卻冷得冰人，“你冷不冷啊？”
那輕輕一觸，像毒蛇的信子舔過麵板，昭律渾身猛地一個激靈，殘存的神智瞬間被恐懼拽回一絲清明。
他顫抖著，幾乎是脫口而出，卑微到塵埃裡：
“冷……奴冷……”
“求主人……求主人賞奴一件蔽體的……”
“奴聽話……奴什麼都聽主人的……”
他仰著頭，空洞的眼窩對著國師的方向，滿臉都是順從與哀求，
再沒有半分從前的倔強，隻剩下被徹底摧毀後的卑微與恐懼。
沈知意脫下外袍，隨手一扔，玄色布料重重砸在昭律身上，遮住了他滿身血汙，卻遮不住那撲麵而來的冰冷與壓迫。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坐到牢中唯一的木椅上，指尖一下、又一下，緩慢地敲擊著扶手。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重鎚，敲在昭律緊繃的神經上。
地牢裡瞬間死寂，隻有這單調的聲響，在空曠的石牢裡無限回蕩。
昭律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那件寬大的外袍，不敢有半分異動。
跪著的膝蓋早已潰爛，每一次支撐都傳來鑽心的疼，可他連挪動一寸都不敢。
太可怕了。
昭律的神智在極度的恐懼中再次混亂，他胡亂地摸索著，
想把那件外袍裹得更緊，想抓住一點虛無的暖意，嘴裡碎碎念著，語無倫次：
“主人……別打……奴聽話……”
“衣服……暖……奴不冷了……”
“別敲……別敲了……”
他的動作在沈知意眼中，卻是“不乖覺”的挑釁。
椅子上的敲擊聲驟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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