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被抓
山路崎嶇,殘雪覆著新草,昭律與知珩一前一後走著,竹籃輕晃,腳步聲在空寂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轉過一道彎,兩名汝國巡邏兵持矛攔路,甲冑碰撞聲刺耳。
“站住!何人?”
知珩上前一步,將昭律護在身後,神色平靜如常:
“軍爺,我們是山下醫館的,采初融雪水煎藥,給孩子治傷。”
昭律攥緊竹籃,垂著眼,聲音輕卻穩:
“家中幼童摔傷,需雪水入葯,煩請軍爺通融。”
巡邏兵掃了二人一眼,見他們衣著樸素,竹籃裡空空隻待盛水,不似可疑之人,揮了揮手:
“走吧,別亂走,速去速回。”
“多謝軍爺。”
知珩拉著昭律快步走過,待巡邏兵身影遠去,才鬆了口氣,低聲道:
“再往上走半裡,有處斷崖隘口,我引開追兵,你從崖邊藤蔓滑下去,底下是密竹林,鑽進去往南走,別回頭。”
昭律腳步一頓,指尖泛白:“老闆,你……”
“別多言。”知珩打斷他,眼底是不容推辭的堅定,
“記住,躲開國師。”
行至斷崖處,知珩忽然高聲喊:“有野獸!快躲!”
故意弄出動靜,引著遠處暗哨的目光。
昭律攥緊胸口的草鏈,咬著牙,抓住崖邊枯藤往下滑。
藤蔓粗糙磨破掌心,他卻不敢停,落地後一頭紮進密竹林,竹葉茂密,將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他蜷縮在竹叢深處,捂著發燙的草鏈,心臟狂跳,屏住呼吸聽著外麵的動靜,隻盼能就此脫身。
可沒過多久,一道陰鷙如鬼嘯的笑聲穿透竹林,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惡意,一字一句,像冰錐紮進昭律的耳膜。
“昭律啊昭律,躲得倒是不錯,可惜啊……這整片山,都是我的眼。”
竹林縫隙間,國師的身影緩緩浮現,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散出的陰冷氣息壓得竹葉都在顫抖。
他目光如毒蛇吐信,一寸寸掃過竹叢,精準鎖定昭律藏身之處,彷彿早已將他的命脈捏在掌心。
昭律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汗毛倒豎,連呼吸都不敢重。
他猛地起身,拚盡全身力氣往竹林深處狂奔,腿上舊傷本就未愈,
每一步落下都像有鈍刀在割,劇痛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可他不敢停,不敢回頭。
國師卻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既不急於抓捕,也不輕易放過,
時而故意踩斷枯枝發出脆響,時而輕笑一聲,讓那聲音在空曠的竹林裡回蕩,像索命的咒。
“跑啊,怎麼不跑了?你不是很能撐嗎?
不是能以殘軀護一條街的人嗎?現在怎麼連自己都護不住?”
“女帝幫你又能怎樣?”
“你以為你逃得掉?從你服下那葯起,你就是籠中雀,盤中餐。”
嘲諷和羞辱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昭律眼前發黑,肺裡的空氣被抽乾,慌不擇路間,腳下突然踩到鬆動的碎石,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哢嚓——!”
一聲清晰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剛養好的腿骨再次斷裂,尖銳的劇痛瞬間炸開,
昭律像破布娃娃般摔在亂石堆上,渾身抽搐,冷汗混著淚水瘋狂湧出,喉嚨裡擠出破碎的痛哼,卻再也站不起分毫。
國師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殘忍與快意。
他蹲下身,用手杖輕輕挑起昭律的下巴,語氣輕得像情語,卻冷得刺骨:
“抓到了。這一次,沒人能救你。”
他直起身,揮手示意身後甲士,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帶走,關進地牢最深處,鐵鏈鎖好——我還有很多‘樂趣’,沒跟他算完。”
甲士上前,粗暴地架起昭律,斷裂的腿被硬生生拖拽,每動一下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
昭律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可胸口那根草鏈,卻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節發白,那是他在無邊黑暗裡,唯一不肯熄滅的光。
地牢的鐵門轟然落下,沉重的聲響震得牆壁都在顫,
最後一絲光亮被徹底隔絕,隻剩下潮濕、陰冷和血腥氣交織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知珩踏著暮色回到醫館,身上還沾著山間的殘雪與塵土,腳步卻放得極輕。
裡間燭火搖曳,夏燼緋正守在榻邊,阿糯枕著她的臂彎睡得安穩,小眉頭微微蹙著,似是還殘留著這些日子受驚的餘悸。
聽見動靜,夏燼緋抬眸看來,眼底藏著幾分焦灼,在觸到知珩平安歸來的身影時,驟然鬆了下來。
知珩快步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阿糯抱進懷裡,孩童柔軟的身子貼著胸膛,帶著溫熱的呼吸。
他垂眸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又抬眼看向夏燼緋,兩人目光相接,無需言語,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夏燼緋輕輕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卻帶著釋然的笑意。
知珩亦回以一笑,眼底的沉重散去大半,隻剩安穩。
阿律已經走了。
離開了這座困著他的城,離開了步步緊逼的惡意,去往了無人知曉的遠方。
哪怕前路未卜,至少此刻,他暫得自由。
希望他們會有一個不會到來的重逢。
燭火跳動,將三人的身影映在窗上,溫柔又安靜,暫時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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