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國破
喬國都城的爆炸聲終於歸於沉寂,隻餘零星的哭喊聲在街巷間回蕩。
城中將士們身披甲冑,踏著狼藉的雪水匆匆巡邏,火把的光刺破暮色,照亮了散落的瓦礫與未熄的餘燼。
他們沉默地收拾著殘局,清點傷亡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場浩劫後僅剩的安寧。
而遠在國境線外的汝國軍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朔風卷著雪粒拍打在營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帳內卻暖意融融。
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跳躍的火苗映在夏燼凰的臉上,將她眼底的波瀾盡數撫平。
她身著一襲鎏金皇袍,金線織就的鳳凰展翅欲飛,邊緣滾著厚厚的白狐毛,既襯得她身姿挺拔,又添了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貴氣。
此刻,這位汝國女帝正手執鐵叉,慢條斯理地翻弄著架在火上的野兔,動作從容,彷彿千裡之外的轟炸與她毫無關聯。
隨軍的副將掀簾而入,甲冑上還沾著夜露與雪霜,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掩的急促:
“陛下,喬都異動已止,我方埋置的‘煙火’盡數引爆。
據斥候回報,喬國守軍已開始全城戒嚴,清點傷亡。”
夏燼凰指尖微頓,鐵叉轉動,野兔的表皮烤出誘人的金黃油脂,滋滋作響。
她抬眸,一雙鳳目深邃如寒潭,沒有半分波瀾,隻有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冷靜與掌控。
“傷亡如何?”她的聲音清冽,像雪後初融的冰泉,不疾不徐。
“回陛下,”副將垂首,
“因引爆時機選在除夕賞燈之際,民眾聚集,傷亡恐不在少數。喬國守軍暫無大規模調動,似在確認襲擊源頭。”
“確認便確認吧。”夏燼凰放下鐵叉,取過一旁的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油漬,
“本就是給他的‘新年禮’,收了,便是了。”
她抬眼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那裡隱約能看到喬都方向的火光。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夏燼凰從不做沒把握的事。炸的是人心,亂的是朝綱,至於那些傷亡……不過是霸業路上的塵埃。”
說罷,她重新執起鐵叉,目光落回火盆上的野兔,彷彿剛才的一番話,不過是在談論今夜的宵夜。
處變不驚的模樣,恰是這位鐵血女帝,最令人膽寒的地方。
喬國的黎明,是被汝國鐵騎的馬蹄聲踏碎的。
殘雪未消的曠野上,塵埃與血霧攪成一片灰黃的瘴氣。
汝國的玄甲軍如黑色潮水般漫過邊境,旌旗獵獵,綉著的“夏”字在寒風中翻卷,像一隻擇人而噬的獨眼。
投石機的巨臂輪番揮砸,燃燒的石彈拖著烈焰砸向喬都城牆,厚重的青磚在巨響中崩裂,化作漫天飛射的利刃。
喬國的守軍撐著鏽蝕的鐵盾迎上去,卻如螳臂當車。
重文輕武的百年積弊,在絕對的武力麵前暴露無遺——
文官們攥著兵書在城樓上瑟瑟發抖,武將們手中的長矛早已朽壞,倉促集結的步兵連陣型都站不穩,便被汝國騎兵的衝鋒碾成肉泥。
護城河被血水染成了暗赤色,浮屍層層疊疊。
城破的那一刻,汝國女帝夏燼凰身著金白皇袍,立在陣前,指尖輕抬。
“入城。”
短短兩個字,開啟了喬都的煉獄。
昭律所在的街巷,是整座都城唯一的“孤島”。
他拄著一根從廢墟裡撿來的斷梁,站在街口。
腿上的傷口早已崩裂,血浸透了褲管,在腳下積成小小的水窪。
他懷裡的草鏈被捂得滾燙,那絲微弱的法靈力從靈脈的廢墟裡被強行榨出,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堪堪將整條街巷罩在其中。
汝國的鐵騎衝到街口,馬蹄踏在光罩上,竟被彈得人仰馬翻。
後續的騎兵見此處有術法阻攔,又聽聞巷內皆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便暫且繞開,去劫掠那些無遮無擋的富戶宅邸。
光罩內,早已沒了往日的體麵。
平日裡衣著光鮮的商戶、讀過聖賢書的儒生,此刻都縮在牆角,渾身汙泥,瑟瑟發抖。
幾個曾指著昭律鼻子罵“妖孽”、“怪物”的人,此刻正扒著光罩邊緣,死死攥著昭律的衣擺,哭得涕泗橫流。
“阿律!阿律你救救我們!”
張老太的髮髻散了,臉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她跪在雪地裡,對著昭律連連磕頭,
“以前是我瞎了眼,不該罵你,不該往你家門口扔爛菜葉!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千萬護住我們啊!”
老太身邊的王掌櫃,當初因昭律“有礙觀瞻”,曾聯合街坊要把他趕出去。
此刻他抱著年幼的兒子,臉貼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阿律兄弟!我知道你本事大,你再撐撐!我家小兒才三歲,不能死在這裡啊!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把鋪子都給你!”
人群跟著附和,哭喊聲、哀求聲混成一片。
“阿律,求求你了,別讓那些兵進來!”
“我們錯了,真的錯了!你是活菩薩,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你一定要守住啊,我們全家的性命都在你手裡了!”
昭律的臉色白得像紙,唇角不斷有血沫溢位。
那層淡金色的光罩,每一次被鐵騎撞擊,都讓他的靈脈如同被利刃絞殺。
他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隻是將草鏈貼得更緊,逼著自己將那絲微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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