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起過年吧
天剛矇矇亮，昭律便起身將小院裡的藍雪花與雪滴花細細打理了一遍，枯枝敗葉收拾乾淨，才慢慢往醫館走去。
青石板路依舊，隻是周遭的目光比往日更黏膩，更惡毒。
他低著頭，盡量放輕腳步，可那些刻意壓低、卻偏偏要讓他聽見的辱罵，還是一字不落地鑽入耳膜。
“看，那個怪物又出來了。”
“聽說昨日用妖法彈飛了張二，真是個妖怪。”
“公的能生孩子，可不就是個妖怪。”
“媳婦都跑了，還有臉出來晃，真夠不要臉的。”
“離他遠點，別沾了妖氣。”
汙言穢語像淬了毒的針，紮得他耳膜生疼。
昭律攥緊了手，指節泛白，卻始終一言不發，隻是腳步更快了些，隻想快點躲進醫館那一方小小的、還算乾淨的天地。
剛推開醫館的門，一道粉色小身影就撲了過來，牢牢抱住他的腿。
“阿律哥哥！你回來啦！”
阿糯仰著圓圓的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身粉衣在滿是葯香的醫館裡，晃出滿滿的生機。
昭律垂眸，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丫頭，緊繃的嘴角稍稍柔和了些，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幾分無奈的溫和：
“……叫叔叔。”
“不要！”阿糯晃了晃腦袋，抱得更緊，“阿律哥哥好看！就是哥哥！”
昭律無奈，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髻，糾正道：“我年紀大，該叫叔叔。”
“就叫哥哥嘛！阿律哥哥！”
阿糯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脆生生地喊，“阿律哥哥，今天你陪我玩好不好？”
昭律看著她毫無雜質的笑臉，心底那片被辱罵凍住的地方，終於漾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沒再糾正，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幻境的光影裡，司寧就那樣靜靜站著，目光死死鎖在昭律身上。
昭律的動作很輕，很穩，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柔，生怕摔了懷裡的孩子，眉眼間是許久不曾見過的柔和。
那一幕，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紮進司寧的心臟。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孩子。
那個剛出生，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的，她親手埋葬的小小嬰孩。
那個昭律拚盡一切，卻終究沒能護住的孩子。
那個他甚至，都沒能抱一抱，就冰冷地沒了氣息的孩子。
她看著昭律抱著阿糯時，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歡喜與溫柔，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開一道口子，冷風呼嘯著往裡灌。
他本該是這樣的。
他本該抱著自己的孩子，溫柔地哄著，笨拙地護著，享受為人父的歡喜。
如今卻隻能抱著別人的孩子，偷取這片刻的暖意。
而他自己的孩子，他連一次完整的擁抱，都未曾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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