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阿律
粉衣小丫頭阿糯攥著昭律微涼的指尖，一蹦一跳地把他領進了街角那間醫館。
葯香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甘草味，是這冰冷人間裡少有的暖意。
老闆娘正低頭整理藥材，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溫聲喊了一句：
“阿糯！今天怎麼玩這麼快就回來啦？”
阿糯脆生生應著：“娘！我帶大哥哥來治傷啦！”
老闆娘手上動作一頓，這才笑著抬起頭——
可目光落在昭律身上時，笑容驟然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訝與心疼。
是他。
那個曾經大著肚子、走在街上被人恥笑與毆打的男子。
此刻的他麵色慘白，衣衫淩亂，臉頰帶著清晰的指印，渾身都透著難以掩飾的憔悴與虛弱。
昭律察覺到她的目光，嘴唇動了動，艱難地扯出一絲淺淡又侷促的笑，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闆娘……”
老闆娘立刻回過神，半點輕視都沒有，連忙放下藥材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了他一把。
“快，快坐下！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了？”
她扶著昭律在木凳上坐穩，語氣裡滿是擔憂，又回頭朝裡間喊了一聲，隨即低頭對阿糯柔聲道：
“阿糯乖，自己去後院玩一會兒，娘給這位大哥哥看看傷，好不好？”
小丫頭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好！娘要好好給大哥哥治傷！”
說完，便踩著小碎步，開開心心地跑向後院。
醫館裡瞬間安靜下來。
老闆娘轉身從桌邊端過一杯溫水，輕輕遞到昭律麵前，語氣柔得像春風，沒有半分逼迫，也沒有半分打探。
“先喝口水緩緩吧，你臉色太差了。”
昭律指尖微顫，接過水杯小口抿了抿，乾涸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許。
老闆娘在他對麵坐下，沒有直視他的痛處，隻是輕輕整理著桌上的藥材，聲音溫和又緩慢：
“我看你這樣，方纔在街上……受了不少委屈吧。
這巷子裡的人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昭律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澀意，沉默不語。
老闆娘見狀，又輕輕開口，語氣裡全是體諒：
“我記得，前陣子你還……帶著身子。後來好久沒見你，我和我家掌櫃的，都偷偷擔心過。”
她頓了頓，放輕語氣，像是怕驚擾他一般：
“若是……若是心裡壓著事，說出來也無妨。
我這兒人少，就當聽個故事，不會往外說的。”
昭律手指緊緊攥著杯壁，指節泛白。
老闆娘見他鬆動，繼續柔聲引導：
“是不是……孩子那邊……不太好？”
一句輕輕的詢問，沒有刨根問底，卻恰好戳中他最痛的地方。
昭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破碎：
“……生下來，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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