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守護的是什麼
昏沉的黑暗裡，一陣尖銳的飢餓感硬生生拽著昭律醒了過來。
他趴在冰冷的地麵上，緩了許久才微微動了動手指，
喉嚨裡又乾又澀，方纔撕心裂肺的哭腔還殘留在胸腔裡，一呼一吸都帶著鈍痛。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響了兩聲，空落落的疼。
昭律撐著胳膊，一點點坐起身，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自嘲與悲涼。
從前身為仙主時，三餐是品珍饈、嘗靈釀，吃與不吃早已無所謂；
如今淪為凡人，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飢腸轆轆，什麼叫為一口吃食掙紮。
他扶著牆，腳步虛浮地挪進狹小破舊的廚房。
土灶冷透，鍋碗落灰，米缸掀開，裡麵隻有小半把乾癟的糙米，連半碗都湊不齊。
哪裡還有半分糧食。
昭律沉默地站了片刻，終究是抵不過肚子裡的絞痛。
他費力地舀了點水，將那點少得可憐的米淘洗乾淨，一點點倒進鍋裡，添了大半鍋清水。
柴火潮濕，他劃了好幾根火摺子才勉強點燃，濃煙嗆得他彎下腰咳嗽，咳得眼眶發紅，單薄的身子抖個不停。
沒有靈力，沒有依靠，連煮一碗粥都如此艱難。
小火慢熬了許久，鍋裡終於飄出一點稀薄的米香，
煮出來的根本算不上粥，隻是一碗能看見碗底的清水米湯，稀得晃一晃就隻剩水聲。
他端著破碗，蹲在冷灶旁，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沒有味道，沒有溫度，甚至填不飽肚子。
可這，就是他能給自己用來贖罪的餘生的全部。
一碗稀粥下肚，飢餓稍稍緩解，心底的空洞與悲涼，卻翻湧得更凶了。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腳步虛浮，剛一推開那扇破舊的小門，就想出去尋份活計，換點能填飽肚子的錢。
可他才踏出一步，巷口幾個閑漢就齊刷刷看了過來。
目光奇怪，黏膩，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昭律垂著眼，想裝作沒看見，低頭往前走。
一個弔兒郎當的男人忽然吊著眼角喊出聲，聲音尖酸又刺耳：
“喲——
這不是前陣子大著肚子那個嗎？有段時間不見，生孩子下奶去了啊，哈哈哈哈！”
鬨笑聲一下炸開。
昭律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慘白，卻依舊咬著牙，充耳不聞，隻想快點走過去。
可人越圍越多，話語一句比一句紮心。
“孩子呢？怎麼沒見著啊？”
“不是他家媳婦早跑了嗎？”
“這懷的怕不是空氣吧？”
“怪物生出來個怪物，把媳婦嚇跑了吧！”
“媳婦也沒了，孩子也沒見著，嘖嘖，瞅瞅現在這可憐樣……”
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裹著惡意，裹著嘲諷，裹著最**的刻薄。
昭律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骨節都在發疼。
他曾經守護的人界，他曾經庇佑的凡人，如今一個個麵目猙獰。
有人見他攥拳，以為他要反抗，反倒先一步動了手，推搡著他的肩膀，惡聲罵：
“看什麼看？還敢瞪人？”
“一個公的還能生孩子，丟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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