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奴骨
不過半日,殿外便走進來一個身形清瘦、眉眼普通的小妖童。
布衣素裙,氣息淡然,周身半點魔氣都無,
隻剩妖界最尋常的微弱妖氣,任誰看了都隻當是楚擎派來伺候的雜役小妖。
殿內,昭律依舊閉著眼躺在床上。
他沒有半分法術,靈脈破碎如篩,連抬手、轉頭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費盡全力,根本坐不起來。
整日整夜躺著,腰脊發酸,尾椎與臀骨更是被床榻硌得鈍痛不止,像是有細針在一下下紮著。
痛得久了,他便渾身發僵,翻不了身,也喊不出聲,
隻能無意識地輕輕綳著身體,眉峰擰得死死的,即便閉著眼,也滿是難以入眠的難受。
呼吸淺而亂,壓根睡不著。
小妖童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垂著頭,不敢抬頭多看他一眼,更不敢輕易觸碰他半分。
她怕自己一碰,他便會立刻認出是她,會再次抗拒,會厭惡地躲開。
她隻端來溫好的靈泉水,絞乾凈軟布,小心翼翼地,隻敢擦他的指尖、手背、腳踝。
動作輕得像羽毛,連呼吸都放得極低。
昭律察覺到有人碰他,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眼,也沒有反抗。
他隻當是楚擎派來的下人,麻木地任由她擺弄,渾身依舊綳得發疼。
司寧握著軟布的手微微發顫。
每一寸碰到他麵板的地方,都燙得她心口發緊。
她多想伸手替他揉一揉痠痛的腰,多想扶他翻個身,多想讓他舒服一點。
可她不敢。
她隻能忍著,隻能一遍一遍輕輕擦拭他露在外麵的手腳,用最微不足道的方式,陪著他。
直到後半夜,昭律被痠痛折磨得筋疲力盡,終於昏昏沉沉睡去。
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睡得極不安穩。
確定他徹底陷入昏睡,司寧纔敢緩緩抬手,指尖凝著一絲極淡、極溫和、完全無法被察覺的融魂之力,輕輕落在他的眉心。
她不敢大動作,隻一點點、一絲絲地,替他修補那根本存不住靈力的破碎靈脈。
他的靈脈像裂開無數細縫的瓷瓶,注入多少靈力,就漏走多少,永遠無法積存。
司寧隻能耐著性子,一點點粘合、溫養、加固。
過程極慢,極耗心神。
她不敢多用一絲力,不敢讓他察覺到半分異樣。
每日的殿內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
過了許多天,昭律渙散的目光終於徹底凝實,意識清醒得如同沉冰破冰。
他緩緩動了動乾澀的唇,許久才發出一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輕得幾乎聽不清:
“……現在是黑天了嗎?”
他心裡一片冰涼——
那雙如今隻能看見一點模糊光亮、近乎失明的眼睛,怕是要這樣陪著自己,直到死了。
立在床邊的妖童心口猛地一緊,立刻壓下所有顫意,放輕聲音乖乖應道:
“是,公子,天黑了。”
昭律沉默片刻,聲音依舊啞得厲害,卻多了一絲極淡的堅持:
“多點些蠟燭……亮一點。”
司寧幾乎是瞬間就壓不住眼底的歡喜,那是他清醒後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第一次提出要求。
她連忙點頭,聲音都輕得發甜:
“好,我這就去點。”
她快步將殿內的燭台一一點亮,暖黃的燭光鋪滿整間大殿,驅散了所有陰暗。
再走回床邊時,她剋製著激動,小心翼翼問:
“公子,你要不要喝點水?”
昭律沒有睜眼,隻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司寧立刻端來溫好的靈泉蜜水,用小勺舀起,吹到不燙不涼,才輕輕湊到他唇邊。
昭律微微張口,隻淺淺抿了一口,便偏過頭去,不再喝了。
他依舊虛弱,連吞嚥都費力。
司寧也不逼他,默默放下水杯,指尖攥得微微發白,又鼓起極小的勇氣,輕聲追問:
“那……公子,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煮了很軟的靈米羹,不費力的……”
昭律不願眼前這安分的小妖童難堪,沉默許久,終是極輕地點了下頭。
司寧心頭一暖,連忙端過溫在爐上的靈米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去扶昭律半坐起來。
他躺得太久,渾身僵痛,她不敢用力,隻伸手輕輕去托他的後背與腰側。
可慌亂之下,指尖一偏,竟毫無防備地,觸碰到了他脊椎那截敏感脆弱的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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