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開胃小菜
暗室之中燭火將熄，昭律昏死在榻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消散，渾身布滿的傷痕，脆弱得像一觸即碎的琉璃。
魔主靜靜立在榻前，褪去了所有偽裝，黑袍垂落，眉眼間隻剩沉寂的蒼涼。
她盯著他蒼白破碎的臉，積壓千萬年的恨意，在這一刻終於有了落處，不再尖銳，隻剩沉甸甸的空茫。
緩緩俯身，指尖凝起一團漆黑卻溫潤的魔氣，那是昭律被剝離、因為復活司寧時散落的殘魂。
她沒有猶豫，輕輕一送，將那縷魂魄穩穩渡入他的眉心。
魂火輕輕一顫，
昭律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呼吸漸漸平穩，原本空洞的眼底，隱隱有了一絲微光。
做完這一切，魔主自身的氣息驟然虛弱下去。
她與司寧因為偏差導致了一體兩魂，
歸還殘魂的代價，便是她的意識不斷潰散、消融，再也無法佔據主導。
她指尖微顫，輕輕碰了碰昭律沾著淚痕的臉頰，觸感微涼柔軟。
這是她千萬年來，第一次碰得如此溫柔。
“昭律，魂魄還你，自由還你。”
“我們……兩不相欠。”
話音落下，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瞬，怕自己心軟反悔，怕那點不該有的情愫徹底淹沒恨意。
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芒衝破窗欞，直奔魔界而去。
魔界深淵，魔宮禁地。
魔主踉蹌跌坐於寒玉座上，立刻閉目閉關打坐，強行穩住潰散的魂體。
靈魂深處，司寧的意識在瘋狂劇痛，像是被生生撕裂、強行融合，她痛得不斷掙紮、哭喊：
“好痛……你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疼……”
魔主閉著眼，聲音疲憊卻堅定，帶著不容抗拒的宿命感，一字一句響徹兩魂之間：
“疼，就對了。”
“這一次，你想不想接受我，都要接受了。”
司寧痛得發抖：“你什麼意思……”
魔主緩緩睜眼，眼底是跨越輪迴的蒼涼與真相：
“這是我與昭律的交易。
我將他散落二十一世的殘魂，全數歸還於他。
而你……
在他魂歸的那一刻，便會自動覺醒所有真相。”
“你會記起，
你是誰，
我是誰，
昭律又是誰。
你會記起，
殺我們，
從來都不是背叛，
而是一場不得不為的獻祭。”
靈魂深處的劇痛愈發劇烈，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沈知意自人界一路倉皇逃竄，慌不擇路的撞進了妖界地界，暈頭轉向之際，被路過的蘇清嫵順手撿了回去。
蘇清嫵生得眉眼彎彎，皮毛雪白，笑起來一雙狐狸眼彎成月牙，看著溫順又良善。
“公子傷得這麼重，不如先在我狐族歇腳？”
沈知意死裡逃生，隻當自己撞了大運，遇著個心軟的妖，
忙不迭點頭道謝，半點沒察覺那溫柔笑意底下，藏著狐族祖傳的、看養料一般的眼神。
他剛一踏入狐族地界，就覺周身氣息黏膩繾綣，勾得他心底那點不甘、怨懟、算計、貪念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卻不知道，狐族這片地界，向來是隻許進、不許出。
倒不是有什麼殺陣禁製，純粹是——
心裡慾望越多的人，越容易被狐族當成上等養料。
旁人的慾念是貪生、求財、求安穩，清淡得很。
可沈知意不一樣。
他恨得濃、妒得烈、執念重，一身慾望濃得化不開，對狐族而言，簡直是行走的大補丹。
蘇清嫵端來靈茶，笑得純良：“公子嘗嘗，這茶安神。”
實則是幫他把慾望養得更旺，方便日後吸收。
沈知意一飲而盡，還咂咂嘴：“好茶！狐族果然懂享受。”
一邊在心裡盤算復仇大計，慾望火苗越燒越旺。
蘇清嫵在暗處輕輕一嘆，跟同族小妖傳音：
「這人慾念太重，心眼太多，恨也多，咱們狐族好久沒撿到這麼肥的養料了。」
小妖點頭：「姐姐，他還以為自己是來避難的呢。」
蘇清嫵掩唇輕笑：
「讓他先快活幾日。
畢竟，養料死前心情好，味道才更醇。」
沈知意躺在軟榻上，規劃著東山再起、一雪前恥，越想越激動，渾身燥熱。
他美滋滋地想：等養好傷，定要叫那兩人好看。
全然沒發現，自己每多一分執念，狐族山洞裡的狐香，就濃上一分。
沈知意在狐族養了三日傷，每日都被蘇清嫵捧在掌心般伺候——
靈果管夠，暖榻軟綿，連擦身的帕子都是狐族祕製的絨羽帕，舒服得讓他險些忘了人界的狼狽。
榻邊垂落的狐尾絨簾後，蘇清嫵正支著下巴，跟身旁的小狐妖傳音：
「瞧瞧，這慾念都快凝成實質了，比百年難遇的欲靈果還補。」
小狐妖晃著尾巴點頭：「姐姐，他還以為咱們是真心收留他呢，方纔還問我妖界哪有勢力能結盟。」
蘇清嫵掩唇輕笑，眼尾的狐紋微微泛光：「不急，養得越肥，滋味越足。」
最近的日子裡，狐族地界多了一道奇景——
大家都知道有一位趾高氣揚的沈公子，整日癱在雲絨榻上，眼神空洞。
蘇清嫵時不時過來投喂一番，吸兩口濃鬱的慾念，修為日日精進。
妖界的小妖們路過狐族，有些好奇地問：
“清嫵姐姐，那榻上的人是誰呀？”
蘇清嫵笑得眉眼彎彎：
“哦，是我撿的專屬養料庫，好用得很。”
沈知意聽著，憤恨再生，慾念卻又被蘇清嫵給吸走，無力的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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