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到家的時候，是淩晨一點多。
我沒睡著，但也沒起來。側躺著，背對著門，呼吸放得很勻。
客廳的燈我沒關。他進門的聲音不大，換鞋的聲音也不大。我聽到他走到餐桌邊，停了幾秒，大概是看到了那個蛋糕。
然後他進了臥室。
沒開大燈，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光，他站在窗邊看了我一眼。
我沒動。
他去了衣帽間，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家居服。我以為他要上床了，但他轉身出去了，去了隔壁書房。
門沒關嚴，我聽到他打電話的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但語氣不像談工作。
他很少在深夜打電話。
我坐起來，光著腳走到門邊。
“……放你那邊吧，明天我來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嗯，你先休息。”
掛了。
“誰的電話？”我問。
他轉身看到我，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起來。手機螢幕的暗光還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什麽都不是。
“一個朋友。”他說。
“沈知鳶？”
他沒回答，把手機放進褲兜，從我身邊走過去。
“餐桌上的蛋糕是你買的？”他忽然問。
我說是。
“我不吃甜的，你知道。”
“嗯，我知道。”我說，“我買給我自己的。”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走進臥室。
我跟進去，在床邊坐下。
他從衣帽間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袋子。深藍色的，logo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牌子。他放到衣帽間門口的地上，沒解釋。
“那是什麽？”我問。
“衣服。”
“誰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覺得我這個問題很多餘。
“沈知鳶的。”
三個字，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看著他。
他沒看我，在整理被子。
“她的衣服，為什麽在我們家？”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
“她房子在裝修，借住幾天。”他頓了一下，“隔壁小區那套。”
我知道那套房子。他買的，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當初他說是投資用的，我沒多問。
“所以她是住在你名下的房子裏，她的衣服，放在你家裏。”我一字一句地說，“傅司珩，你覺得這正常嗎？”
他終於抬頭看我。
“溫知意，我們隻是朋友。”他的語氣有一點不耐煩了，“你能不能別什麽事都上綱上線。”
又是這一句。
“你能不能別鬧”“你想多了”“我們隻是朋友”。
他好像永遠不會說別的。
我深吸一口氣。
“你給她買的項鏈，六位數的那條，是生日禮物對吧。”我說，“她生日那天，你說公司有事，沒回來。第二天我幫你洗外套，兜裏有一張購物小票。”
他皺眉。
“你翻我衣服？”
“你扔在洗衣籃裏，我洗之前會掏兜，這不是翻。”我說，“傅司珩，結婚三年，你給我買過什麽？連結婚戒指都是你自己去挑的，款式都沒讓我看一眼。”
他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那你想怎麽樣？”他說。
聲音很冷。
我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好陌生。也不是陌生，是一直都這樣，隻是我以前不願意看清楚。
“我想離婚。”
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衝動。這句話在我心裏存了很久了，像一封信，寫了改改了寫，一直沒寄出去。
今天急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很不耐煩的笑。
“溫知意，你是不是覺得今天結婚紀念日，我沒回來，你委屈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我麵前，“委屈可以說，別拿離婚說事。”
“我沒有拿離婚說事。”
“那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他盯著我的眼睛，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賭氣。
我沒躲。
“行。”他說，“你冷靜冷靜，明天再說。”
他轉身走了，去書房。門關上了，這次關嚴了，一點聲音都沒透出來。
我一個人坐在床邊。
衣帽間門口那個深藍色的袋子還在原地。
我走過去，蹲下來，把裏麵的衣服拿出來。
一條裙子。白色的，很輕的材質，摸起來像雲。吊牌還在，上麵寫著價格，比我一個月的零花錢還多。
我把裙子疊好，放回袋子裏。
又把袋子放回衣帽間門口。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別人的影子。
而我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我走到女兒房間，在她的小床上躺下來。她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我臉上，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又睡著了。
我握著她的手，很小，很軟，熱乎乎的。
眼眶忽然就酸了。
但我沒哭。
因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