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宅出來，我沒去逛街，把車停在路邊，在車裏坐了很久。
奶奶的話在腦子裏轉來轉去，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
要個兒子。
說得真輕巧。
我跟傅司珩之間，已經快兩個月沒睡在一張床上了。他睡書房，我睡主臥，連碰都不碰一下。這種婚姻，能生出孩子來？
除非我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給他下藥。
我苦笑了一下，發動車子，去了幼兒園。
接景心的時候，老師在門口拉住我，說景心今天在課堂上講故事講得很好，表達能力比同齡孩子強。我說謝謝老師，心裏卻想著另一件事。
回家的路上，景心在後座唱歌，唱的是幼兒園新學的兒歌，調子跑得厲害，但她唱得很開心。
我跟著哼了幾句，她笑得更歡了。
到家的時候，傅司珩的車停在門口。
他今天回來得早。
我愣了一下，把車停好，牽著景心進門。
傅司珩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攤著膝上型電腦，但沒在打字，螢幕是黑的。他靠著沙發背，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爸爸！”景心跑過去，撲到他腿上。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女兒，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
“開心！我講故事了，老師說我講得好！”
“講什麽故事了？”
“講小兔子找媽媽的故事。”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但景心已經很滿意了，趴在他膝蓋上不肯起來。
我換了鞋，去廚房倒了杯水。
出來的時候，傅司珩看了我一眼。
“奶奶叫你過去了？”
“嗯。”
“她說什麽了？”
我在他對麵坐下，景心在地上玩積木，堆積木的聲音清脆脆的，一塊疊一塊，倒了又重新搭。
“她讓我們再生一個。”我說，“要兒子。”
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好像早就料到了。
“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怎麽想的？”
“我？”我看著他，“傅司珩，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適合再生一個孩子嗎？”
他沒說話。
“你睡書房，我睡主臥，我們之間說話不超過十句。這個家，冷得像個冰窖。”我說，“你奶奶讓我生孩子，我生了，然後呢？再多一個孩子看著我們怎麽不說話？”
“溫知意”
“你別跟我說‘你想多了’。”我打斷他，“我現在想得很少，很清醒。這個婚，我離定了。孩子，我不會再生。”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行。”他說，“不生就不生。”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
不是因為他尊重我的意願，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想跟我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沒覺得難過。甚至覺得鬆了口氣。他不想要，我也不想要，正好。
“那離婚的事呢？”我問。
他的臉沉了一下。
“那個不行。”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傅司珩，你這樣拖著有什麽意思？”我說，“你不愛我，我不愛你，這個家名存實亡。你拖著，是想拖到我認命，還是想拖到我不提了？”
他沒回答。
景心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他。
“媽媽，你跟爸爸在吵架嗎？”
“沒有。”我說，“媽媽跟爸爸在說話。”
“哦。”她又低頭搭積木了。
傅司珩站起來，合上電腦，往書房走。
走到一半，停下來，沒回頭。
“溫知意，你說得對。這個家，確實像冰窖。”
他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景心搭好了一座很高的積木，高興地喊：“媽媽你看！”
我轉過頭，看著那座歪歪扭扭的積木塔。
“看到了，好高。”
話音剛落，塔倒了。
積木嘩啦啦散了一地，紅的綠的黃的，滾得到處都是。
景心癟了癟嘴，沒哭，又開始重新搭。
我蹲下來幫她撿積木，撿著撿著，手停了一下。
“媽媽，你怎麽不撿了？”景心問我。
“媽媽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以後想做什麽。”
“我想做公主！”景心毫不猶豫地說。
“公主也要吃飯的。”我說。
“公主不用吃飯，公主喝露水。”她很認真地說。
我被她逗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酸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還不懂。
這個世界的露水，不是誰都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