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我給傅司珩發了一條訊息。
“晚上回來吃飯,我有話跟你說。”
他回了一個字:“好。”
我已經很久沒主動約他吃飯了。以前會等他回來,做一桌子菜,等他推門進來。後來不做了,做了也沒人吃。今天不一樣,今天不是等他,是有些話,必須當麵說。
下午四點,我去了趟超市。
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轉了一圈,買了排骨、玉米、胡蘿卜,想著燉個湯。又買了些青菜,一塊豆腐,兩條鯽魚。景心不愛吃魚,但傅司珩愛吃。我盯著那兩條魚看了幾秒,還是放進去了。
習慣真可怕。
明明知道這個人不值得,明明已經決定要離,腦子裏還是會記得他愛吃什麽。
到家的時候五點,景心在客廳看動畫片,阿姨在廚房幫忙擇菜。我係上圍裙,把排骨焯水,換了新水燉上。鯽魚兩麵煎黃,加薑片和開水,湯色很快就白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廚房裏熱氣騰騰的,窗戶上蒙了一層霧。
景心跑進來,踮著腳尖看灶台上的鍋。
“媽媽,今天做什麽好吃的?”
“排骨湯,紅燒魚,還有你愛吃的糖醋藕片。”
“哇,今天是什麽日子?”
“不是什麽日子。”我低頭切薑絲,“就是一家人吃頓飯。”
景心不懂“一家人吃頓飯”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她隻關心有沒有她愛吃的菜。
六點半,傅司珩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他在玄關換了鞋,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我一眼。
“今天怎麽做這麽多菜?”
“坐下來吃吧。”我沒回答他的問題,把碗筷擺好。
景心已經坐好了,拿著筷子敲碗邊,叮叮當當的。傅司珩洗完手出來,在我對麵坐下。
一家三口,坐在這張餐桌上,中間隔著四菜一湯。
我給景心夾了一塊排骨,又盛了半碗湯放在她麵前。景心吃得歡,嘴巴鼓鼓的,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我拿紙巾給她擦,她說媽媽我自己來。
傅司珩夾了一筷子魚,嚼了兩口。
“味道不錯。”
“嗯。”我低頭喝湯。
餐桌上的氣氛比平時好一些。可能是因為菜多,可能是因為景心一直在說話,嘰嘰喳喳講幼兒園的事,講哪個小朋友午睡不聽話被老師批評了,講她今天畫了一隻紫色的貓。
傅司珩偶爾應一句,語氣不冷不熱,但比以前那種“嗯”“哦”“知道了”要好那麽一點點。
就一點點。
吃到一半,景心忽然問:“爸爸,你今天晚上還去書房嗎?”
傅司珩頓了一下。
“怎麽了?”
“媽媽一個人睡覺會害怕。”景心咬著勺子,認真地說,“我上次半夜起來尿尿,看到媽媽房間的燈還亮著。”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
傅司珩看了我一眼,目光很短,很快收回去了。
“大人不怕黑。”他說,“你快吃,吃完洗澡睡覺。”
“哦。”景心低頭繼續吃。
飯快吃完的時候,景心去上廁所了。餐桌上隻剩我和傅司珩兩個人。
“你說有話跟我說。”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嗯。”
“什麽事?”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嚥下去。
“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他的臉沉了一下。
“我以為你今天叫我回來吃飯,不是來說這個的。”
“那你說我來說什麽的?”我看著他,“跟你聊天氣,聊景心在幼兒園的表現,聊今天股市漲了還是跌了?”
“溫知意”
“傅司珩,我約你吃飯,是因為我不想在微信上說這件事。”我說,“當麵說清楚,對你對我都好。”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說過了,我不會離婚。”
“你不同意,我就走訴訟。”
“你走不了。”
“為什麽?”
“因為你沒有這個能力。”
又是這句話。
沒有能力。
“傅司珩,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沒有能力,我是以前不想跟你爭。”我說,“但現在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我不想忍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我也看著他。
景心從衛生間跑出來,打破了沉默。
“媽媽,我吃完了,我想看電視。”
“去吧。”
她跑回客廳,動畫片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傅司珩站起來,端著碗筷去廚房。
我跟在後麵。
“傅司珩,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他把碗放進水池,開啟水龍頭。
“那你的回答呢?”
他沒回頭。
“我的回答是你死了這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