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
從書房到她的房間需要經過主臥、一間客房和一個陳列著骨骼標本的玻璃展櫃。
第一次路過那個展櫃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很久。
透明的玻璃後麵,一副完整的人體骨骼標本被組裝成站立的姿態,顱骨微微低垂,像是在俯瞰每一個經過的人。
傅時衍的收藏癖。
她在調查他的資料時看到過這一條,但真正站在這些標本麵前,感覺還是不一樣。
那種涼意不是從麵板滲進去的,是從骨頭縫裏往外冒。
此刻她再次經過那個展櫃,腳步沒有停頓。
後天就是五號。
第一筆錢到賬之後,蘇氏就能撐過這個月。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第二天早上,蘇染是被手機鬧鍾叫醒的。
七點整。
她睜開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在晨光裏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望江別墅的客房比她蘇家的臥室還要大上一倍,床墊軟硬適中,窗簾是雙層的,拉上以後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住了一週,她還是不習慣。
不是因為舒適。
是因為這裏的每一寸空氣裏都彌漫著傅時衍的氣息。
走廊裏是他身上的鬆木香水味,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他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連洗衣機轉動的聲響都帶著一種陌生的、不屬於她的生活節奏。
蘇染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
今天要去民政局。
她開啟衣櫃。
搬進來的時候她隻帶了一個行李箱,裏麵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套正裝。
白色的那件,收腰剪裁,領口綴著細碎蕾絲——
是傅時衍喜歡的風格。
她查過他的曆任女伴,清一色的白裙子,黑長直,淡妝。
他把自己的審美活成了一道公式。
蘇染把白裙子從衣架上取下來,對著鏡子比了比。
鏡子裏的女孩杏眼含煙,膚白如瓷,白色的裙身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洗過的梔子花——幹淨的、脆弱的、無害的……
完美的偽裝。
又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上揚十五度,不能太多,多了顯得刻意,也不能太少,少了顯得冷淡。她在蘇家練了三年這個表情,練到肌肉記憶刻進了每一根神經。
客廳裏,傅時衍已經在餐桌前坐下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餐桌上的早餐是阿姨準備的,清粥小菜,兩副碗筷。
他麵前那碗粥隻喝了兩口,筷子擱在筷架上,幹淨得像沒動過。
“早。”蘇染在他對麵坐下。
傅時衍抬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裙擺,然後收回來,端起粥碗又放下。
“早。”
他端起麵前的碗,開口道:“吃飯吧。”
“好。”說著,蘇染拿起麵前的一雙 筷子。
他看著她夾起一筷子醬菜放進粥裏,看著她低頭喝粥時睫毛在臉上投下的扇形陰影,看著她耳後那顆小小的痣在晨光裏若隱若現。
“今天領證。”傅時衍又道。
蘇染的筷子頓了一下,“嗯。”
“想過後果嗎?”
“什麽?”她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
四目相對,傅時衍的那雙眼睛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深邃,黑色的瞳仁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水。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問今天會不會下雨。
但蘇染注意到,他握著粥碗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想過。”
她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三年以後,我會跟你離婚,蘇家欠你的錢,我會一筆一筆還清。然後——”
“然後?”傅時衍問道,於是滿是詢問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