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複了血色。
她重新坐下來的姿態和離開前一模一樣,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微笑恰到好處。
但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掐出了一道紅痕。
傅時衍沒有看她。
“走吧。”他忽然站起來,“該回去了。”
蘇染跟著他站起來。
黑色邁巴赫停在衚衕口。
傅時衍拉開後座的門,讓她先上車。
蘇染彎腰坐進去,皮座椅很涼。
傅時衍沒有立刻上車,他站在車門外,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
“蘇染。”
“嗯?”
“你今天手抖了兩次。”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裏。
“第一次,是早上我碰你的時候。”
“第二次,是陸知行提到長空科技的時候。”
蘇染的呼吸停了。
傅時衍彎下腰,湊近她。
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到她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你到底在怕什麽?”他問。
蘇染的瞳孔裏,映出他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時衍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他直起身,關上車門。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子駛出衚衕,匯入車流。
蘇染坐在後座,手心裏的汗把裙擺都浸濕了。
她不知道的是——
傅時衍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有溫柔。
也有——
獵手收網前最後的耐心。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瞥了一眼螢幕。
螢幕上是一份檔案,標題寫著:
三年前,長空科技無人機事故——內部調查報告。
他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翻扣在副駕駛座上。
蘇染。
三年前的事,你查了這麽久,該讓你知道真相了。
但真相——
你承受得住嗎?
……
搬進望江別墅的第三天,蘇染見到了那份協議。
厚厚的一遝A4紙,裝在深灰色的資料夾裏,封麵上還印著傅氏集團的logo……
一柄豎直的劍,劍尖朝下,簡潔、冷硬、不可撼動。
和她第一次站在傅氏大廈樓下仰望那棟建築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蘇小姐,請過目。”
四十多歲的男律師,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說話的時候會時不時的推一下眼鏡框。
他的語氣客氣又疏離,像極了隻是在處理一樁再普通不過的商業並購案。
蘇染點點頭,從律師的手裏接過資料夾。
翻開封麵,第一頁就是核心條款……
甲方傅時衍,乙方蘇染。
婚姻存續期三年。
甲方為乙方家族企業蘇氏集團注資十億元,分三十六次分期支付。
乙方需履行作為妻子的全部義務,包括但不限於陪同出席公開場合、維護甲方公眾形象、在甲方家族麵前扮演恩愛夫妻。
蘇染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目光最後停在了其中一條上,“婚姻存續期間,乙方不得與任何第三方發展超出正常社交範疇的男女關係。”
嗬,
蘇染在心裏笑了一下。
這條款寫得可真有意思啊。
她一個來報仇的,哪有閑心跟別人發展男女關係?
倒是他,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對麵正低頭看手機的傅時衍……
堂堂京圈太子爺,身邊的女人應該會不少吧?
“有疑問?”律師問。
“沒有。”蘇染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紙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染,一筆一畫,端端正正。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周律師收走資料夾的時候說道。
接著,他站起來,對傅時衍微微頷首,便退出了書房。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書房裏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傅時衍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窩在沙發裏的姿態慵懶而隨意,長腿交疊,手機擱在膝蓋上,螢幕還亮著。
“看完了?”他頭也沒抬的問道。
“看完了。”蘇染回答。
“有想問的嗎?”傅時衍又問。
蘇染想了想,最終抿著唇開口,“每個月打款的具體日期是幾號?”
傅時衍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五號。”
“好。”
說完,蘇染起身站起來,就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剛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不問別的?”
蘇染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金屬的觸感冰涼,從指尖一路傳到手腕。
她沒有回頭,背對著傅時衍問道:“別的什麽?”
身後沉默了兩秒,“沒什麽。”
聽到傅時衍這話,蘇染點點頭沒在開口,抬手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