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什麽?”傅時衍開口問道。
蘇染看著他的眼睛頓了頓,最終開口道:“然後我們就兩清了。”
兩清?
傅時衍愣了三秒,隨即看著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嘴角隻是微微牽動了一下。
但蘇染就是從那個弧度裏讀出了一點什麽,不是嘲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她無法歸類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好。”他說,“我等著。”
上午九點,民政局。
這個時間段來領證的人不多,大廳裏稀稀落落坐著幾對男女,有的靠在一起看手機,有的緊張地整理衣服,有的……
像角落那對,女孩眼眶紅紅的,男孩在一旁悶頭抽煙,被工作人員嗬斥了才掐滅。
蘇染坐在塑料椅上,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傅時衍坐在她旁邊,蹺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份從車上帶下來的財經雜誌,慢悠悠地翻著。
不期待,不焦慮,甚至連不耐煩都談不上。
“傅時衍、蘇染。”工作人員突然叫到他們的名字。
拍照、填表、簽字、按手印,整個流程走下來不到二十分鍾就完成了。
鋼印落下去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聲,像某種齒輪被卡進了既定的軌道,再也無法逆轉。
工作人員把兩本紅本子推到他們麵前,微笑著說了一句“恭喜!”
蘇染拿起自己那本,翻開。
照片裏的兩個人並肩坐著,肩膀之間隔著大約五公分的距離。
她笑得恰到好處,他也笑得恰到好處……
就這麽兩個恰到好處的人,拍了一張恰到好處的結婚照。
“走吧。”
傅時衍站起來,把紅本子隨手塞進西裝口袋,“先送你回蘇家。”
黑色邁巴赫停在民政局門口。
蘇染坐進副駕駛,拉過安全帶,安全帶扣入卡槽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她側過頭,
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行道樹,手指無意識地在安全帶的邊緣來回摩挲。
就在這時,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螢幕上是一條銀行簡訊:
【蘇氏集團賬戶收到轉賬:人民幣貳仟柒佰柒拾柒萬柒仟柒佰柒拾柒元柒角柒分。】
第一筆,五個七?
蘇染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不是整數,不是一個億,是兩千七百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塊七毛七分。
傅時衍這個人,連打錢都要打出一串暗號。
“收到了?”他問。
“嗯。”
“五號。”
“我知道。”她把手機放回包裏,“謝謝。”
傅時衍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不用謝。”他說,“交易而已。”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麵,蕩起一圈極細的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蘇染的手指在包帶上掐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甲印……
最終,她歎了口氣。
是啊,交易而已。
車子駛入蘇家別墅門前的小路時,張慧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開衫,站在門廊下,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是強撐出來的鎮定。
蘇染隔著車窗一眼就看到她了……
母親張慧蘭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絞著開衫的下擺,那個動作她太熟悉了。
每次緊張的時候就會絞衣角,她都是絞到布料起皺都不鬆手。
車緩緩停穩。
蘇染推開車門,“媽。”
張慧蘭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
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從頭發梢看到腳尖,像是在檢查一件從遠方寄回來的易碎品似得檢查著蘇染的一切,生怕她她在運輸途中給磕了碰了破損了。
“瘦了。”最後,母親下了個結論。
“才幾天而已。”蘇染聽到張慧蘭的話忍不住笑了。
“幾天還不夠?你在家的時候,三天就能吃胖兩斤!”
張慧蘭瞪她一眼,然後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車裏的傅時衍。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短暫的一瞬,張慧蘭微微頷首。
傅時衍也對著張慧蘭點了點頭,姿態禮貌而疏離,像兩國使節在邊境線上進行了一次簡短的外交會晤。
“走吧。”
張慧蘭拉著蘇染往屋裏走,“阿姨燉了湯。”
蘇染回頭看了一眼傅時衍。
邁巴赫沒有立刻離開。
車窗是深色的,她看不清裏麵的人。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
他在看她。
蘇染沒有多停,隨著張慧蘭的腳步就進了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