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攥著水杯的指節發白。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慢慢變了——
不再是乖巧和柔弱,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恨意。
上午十點,傅時衍帶她到了一傢俬人會所,名字叫“蘭亭”,藏在京城二環內的一條衚衕裏。
外麵看起來像一座普通的四合院,灰磚灰瓦,朱紅色的大門。
但進去之後才知道別有洞天——
院子裏的古亭、假山、流水,每一處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蘇染知道這種地方。
不是有錢就能進的,需要會員推薦,年費據說要上百萬。
她跟在傅時衍身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在肩上,臉上畫著淡妝。
院子裏已經坐了幾個人。
古亭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茶具和果盤,旁邊坐著幾個人。
蘇染認出其中一個——陸知行。
陸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據說和傅時衍關係極好,兩人從小一起長大。
“傅少第一次帶女伴出來,稀罕事。”陸知行笑著說,目光在蘇染身上停了一秒。
蘇染坐下來,乖巧地坐在傅時衍旁邊。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
傅時衍拿起桌上的煙,點燃。
青灰色的煙霧在他指間散開。
他沒有看她。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那種姿態——
既像是保護,又像是圈禁。
蘇染的脊背繃得很直。
她聽到陸知行和傅時衍在聊生意上的事,什麽專案、什麽投資,她假裝聽不懂,低頭喝茶。
但她豎起耳朵,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
忽然,陸知行話鋒一轉。
“對了,傅少。有件事,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什麽事?”
“有人在查長空科技三年前的那批無人機。”
蘇染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一瞬間,她感覺不到燙,腦子裏隻有四個字——長空科技。
茶杯在托盤上晃了晃,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傅時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他問,聲音很平。
“燙到了。”蘇染說,聲音控製得沒有一絲破綻。
她放下茶杯,用紙巾擦手背上的茶水。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站起來,步伐平穩地走向院子的另一頭。
走進洗手間的那一刻,她的腿徹底軟了。
她撐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煞白,嘴唇沒有血色,瞳孔微微放大。
有人在查長空科技?
是誰?
除了她,還有人在查三年前的事?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液體從額頭流到下巴,滴進領口裏,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抬起頭,重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蘇染。”
她說:“冷靜。”
“不管是誰在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比他快。”
她對著鏡子重新調整了表情,嘴角上揚,眼睛彎起,看起來溫柔無害……
完美。
她推門走出去。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
院子裏,陸知行看著蘇染離去的背影,扶了扶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嘴角微勾。
“她聽到了。”他說,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傅時衍能聽到。
傅時衍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麵無表情,“我知道。”
“故意的?”陸知行問。
傅時衍沒有回答。
他看著蘇染消失的方向,眼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暗色。
“三年前的事,”他開口,聲音低得也隻有陸知行能聽到,“該翻出來了。”
陸知行收起笑容。
“你確定?那件事一旦翻出來,會死很多人。”
傅時衍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涼了。”
他盯著杯底那片舒展開的茶葉,沉默了很久,“她應該恨我。”
聲音輕得像歎息,“但恨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