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的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她猛地關掉手電筒,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手機攥在手裏,螢幕朝下,沒有一絲光透出來。
竊聽器還捏在指尖,她不敢動。
黑暗中,她聽到腳步聲。
沉穩的,不緊不慢的。
傅時衍。
他要進來了。
蘇染的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躲在書架側麵,書架和牆壁之間隻有不到半米的縫隙,整個人縮在裏麵,大氣都不敢出。
燈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書房。
從她藏身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書房的大部分空間——辦公桌、椅子、還有傅時衍。
他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黑色T恤,灰色運動褲,和白天一樣的裝扮。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藍光映著他的臉,冷峻、清雋、麵無表情。
蘇染的距離不到兩米。
她能看到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動作,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還能看到他端起咖啡杯時手腕上那隻腕錶的反光。
隻要他稍微往左邊偏一下頭,就能看到她。
蘇染屏住呼吸。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
傅時衍始終沒有偏頭。
他處理了幾封郵件,打了一個簡短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蘇染隻聽到幾個詞——“專案”、“明天”、“再說”。
然後他站起來,端著咖啡杯就走了出去。
燈沒有關。
門沒有關。
蘇染等了三十秒。
她在心裏默數,從一數到三十。
她聽到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一扇門關上的聲音——主臥的門。
她幾乎是貼著牆根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冷汗浸濕了睡裙的後背,貼在麵板上,又濕又涼。
差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點。
她不知道的是——
書房裏,傅時衍站在走廊拐角,看著她的房門從裏麵關上。
他靠在牆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那是書房裏的針孔攝像頭畫麵,他裝了三天了,在她搬進來之前就裝了。
畫麵裏,蘇染踮著腳尖,把竊聽器塞進書架第三層的後麵。
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傅時衍看了很久。
他把手機收起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書架第三層?”
“那隻竊聽器,收音效果確實不錯。”
“可惜——”
他書房,是整棟樓隔音效果最好的。
她什麽都不會聽到。
但他會聽到她……
他轉身走進書房,關掉燈,門也沒有鎖。
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早上,蘇染是被傅時衍叫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他站在她的床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的頭發還是濕的,顯然剛洗過澡,身上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褲,已經穿戴整齊。
蘇染的第一反應是拉被子——
她昨晚沒穿內衣。
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臉。
“喝點水。”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蘇染坐起來,攏了攏被子,確保不會走光,然後才伸手去拿水杯。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的妝也全沒了,素著一張臉。
“幾點了?”她啞著嗓子問。
“七點。今天跟我去個地方。”
“哪裏?”
傅時衍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她,伸手把她臉上的一縷亂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顴骨,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觸感。
蘇染沒有躲,但她的胃在翻湧。
“你的手在抖。”他說。
蘇染低頭,果然發現自己端著水杯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水麵在杯子裏蕩出細小的波紋。
不過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她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
夢到哥哥。
夢到爆炸。
夢到火光衝天。
夢裏,哥哥在火焰裏伸出手,喊她“粒兒,粒兒”,她拚命伸手去抓,但怎麽也抓不到。
“昨晚沒睡好?”傅時衍問。
“認床。”蘇染說,扯出一個笑。
傅時衍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他轉身走出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今天要去見幾個朋友,穿好看一點。”
說完,關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