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染搬進了傅時衍的公寓。
說是公寓,其實是整層頂樓複式,電梯需要專屬卡才能到達,整層樓也隻有他一個住戶。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萬家燈火,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蘇染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
玻璃很涼。
涼意從指尖滲進來,讓她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
哥哥的遺體被白布蓋著,她掀開白布,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又陌生的臉……
臉還是哥哥的那張臉,隻是燒成了黑炭,叫人有些辨不清了。
那個時候,哥哥的身體就是涼的,
和這塊玻璃一樣涼。
她想起小時候,哥哥謝明宇把她扛在肩上,指著遠處的遊樂場說:“粒兒,等哥哥有錢了,給你買最大的房子,讓你站在最高的地方看夜景。”
哥哥的承諾,沒有做到。
但蘇染依舊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隻不過不是為了看夜景,而是……
為了找到哥哥被害的真相。
“喜歡嗎?”
傅時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喜歡。”
蘇染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她在玻璃的倒影裏看到了他。
不知道什麽時候,傅時衍已經換上了家居服,黑色T恤,灰色運動褲,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隻是他的那雙眼睛,依舊沒有變……
依舊的黑的,沉的,
像隨時能把人吞進去。
蘇染轉過身,彎起嘴角,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謝謝傅總。”
“在家不用叫傅總。”傅時衍走過來,在她麵前停下。
那股冷冽鬆木和雪鬆香,再次撲麵而來。
“那叫什麽?”蘇染仰頭看他,問道。
“叫名字。”
傅時衍說道,聲音低了下去,“或者——”
他頓了一下,“叫老公也行。”
蘇染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因為心動。
是因為她內衣裏,此刻正藏著竊聽器。
“時衍。”
她選了中間選項,聲音軟糯,“我叫你時衍可以嗎?”
傅時衍看著她,頓了幾秒,“可以。”
聲音落下,他的手指抬起,輕輕碰了碰蘇染的耳垂。
她身體頓時一僵。
“這裏,”
傅時衍揉著她的耳垂,聲音很低,“有顆痣。”
蘇染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耳朵後麵確實有顆痣,很小,位置很隱蔽……
他什麽時候注意到的?
“時衍,”
蘇染重新開口,耳垂紅得像要滴血,“你嚇到我了。”
傅時衍收回手,插進褲兜裏。
“以後住在一起,慢慢就習慣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主臥對麵,還有……
晚上不要亂跑。”
說完,他毫不遲疑地,就轉身走了。
蘇染站在原地,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手指不自覺地在裙擺上掐了一下。
晚上十一點。
蘇染確認主臥的燈滅了之後,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等了一個小時。
從十一點等到十二點。
期間她聽到傅時衍從主臥出來一次,去了廚房,倒了一杯水,又回了主臥。
然後,再也沒有聲音了。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
穿著白色的睡裙,長發披散著,貼著牆根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廊很長。
兩側掛著幾幅抽象畫,價值不菲。
但現在她沒有心思欣賞,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主臥那扇門上——關著,沒有光線從門縫裏透出來。
傅時衍睡了。
蘇染加快腳步,閃身進了書房。
門沒有鎖——
她白天就試過了。
書房很大,一整麵牆的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辦公桌上隻有一台膝上型電腦和一個咖啡杯,咖啡杯裏還有沒喝完的咖啡,已經涼了。
蘇染沒有開燈。
她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用手掌遮住大部分光線,隻留一條縫。
微弱的光束在書架上掃過。
她在找白天踩好的點——
書架第三層的後麵,有一個縫隙,剛好可以塞進竊聽器。
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書架第三層。
睡裙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把竊聽器從內衣夾層裏取出來,指甲蓋大小,黑色的。
就在她準備把竊聽器塞進縫隙的時候——
“哢嗒。”
書房的門鎖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