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年前。
蘇染站在傅氏大廈的門口,仰頭看了一眼。
七十八層。
玻璃幕牆倒映著京城灰濛濛的天,整棟建築像一柄插進地麵的利刃,冷硬、鋒利、不可撼動。
就像它的主人。
她攥了攥手心裏的汗,推門走了進去。
前台小姐像是早就在等她,一看見她便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蘇小姐,傅總在頂層等您,請跟我來。”
蘇染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走進電梯。
她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研究傅時衍的喜好。
知道他喜歡幹淨的長相,討厭濃妝豔抹。
知道他每週三下午去擊劍館,每週五晚上去私人會所喝酒。
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還知道他手腕上那隻表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
她把她自己也變成了他可能會感興趣的樣子。
然後就是等……
等了三個月,終於等到了這麽一個機會。
蘇氏集團資金鏈斷裂的訊息傳出去不到一週,傅時衍的助理就打了電話來。
“蘇小姐,傅總想見您。”
蘇染當時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不是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傅時衍這個人,從來不會做沒有目的的善事,所以他見她,一定是因為她對他有用。
那麽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到底會有什麽用呢?
通常隻有一種方式。
電梯在頂層開啟。
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側是磨砂玻璃牆,蘇染踩在上麵,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那一刻,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害死哥哥的那批發動機有問題的無人機是長空科技的,而長空科技的最大股東,就是傅時衍。
蘇染清晰地記得,她收到警察遞給她那份哥哥謝明宇的死亡報告裏,清清楚楚寫著死亡原因……
是“操作失誤”!
蘇染不信。
哥哥謝明宇是那屆無人機駕駛員裏考覈第一名的學員,他每次飛行前都會檢查三遍。他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習慣,他唯一的愛好就是把每一架經手的無人機除錯到完美狀態。
這樣的人,不可能犯“漏油”這種低階錯誤。
她花了兩年,考了無人機駕駛證,拿了全國比賽的金獎,讓傅時衍注意到自己。
後來她聽說,傅家老太太病重急著動手術,手術台前硬逼著傅時衍拿到結婚證,她才肯動手術。
也是在這個時候,蘇家的資金鏈出現問題。
蘇染就買通關係,讓自己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了傅時衍的麵前,還是因為蘇家資金鏈斷裂……
急需聯姻融資。
“蘇小姐,傅總在裏麵等您。”助理在辦公室門前停下,替她推開門。
蘇染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傅時衍坐在沙發上,不是辦公桌後麵。
意味著這並不是一場什麽正式的商務談判,而是一場私人的、非正式的、帶有某種曖昧意味的會麵。
蘇染在心裏冷笑。
他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把一切都當成交易。
“蘇小姐。”
傅時衍靠在沙發背上,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蘇染站在他對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慮和期待“傅總。”
“坐。”
蘇染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她注意到,那把椅子的位置很微妙,不是正對著他,而是偏了十五度角。
這樣,她看向他的時候就不得不微微側頭,剛好露出脖頸的線條。
她查過了,這是一種心理學上的操控技巧。
她不知道傅時衍是有意還是無意,但她決定不被他牽著走。
“聽說蘇氏最近在找投資?”傅時衍開口了,聲音低而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的。”
蘇染回答:“蘇氏的資金鏈出了點問題,我們需要一筆資金來周轉。”
“多少?”
“十個億。”
傅時衍把那支沒點燃的煙放在桌上,抬眼看她。
那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脖子,從脖子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裙擺……
不緊不慢,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蘇染沒有躲閃。
她知道,他是在評估她的價值,而她需要讓他覺得——她值這個價。
“傅總願意投資?”她問。
“不是投資。”
傅時衍站起來。
他很高,站起來的影子幾乎把蘇染整個人罩住。
“是交易。”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交易兩個字,像是什麽東西,重重砸在蘇染的心口上。
她似乎有一些些難受,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有機會待在他的身邊了。
她能找證據,
能搞破壞,
還能,毀了他。
“什麽條件?”蘇染問。
“三年。”
傅時衍說,“你做我名義上的妻子三年,我給你們蘇氏投資十個億。”
蘇染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十億,可以蘇氏活下來,還可以讓她名正言順地住進他的家裏,翻他的檔案,查他的電腦,找到長空科技當年那批缺陷無人機的證據。
而且,
三年前的事,還沒有過追訴期呢。
“好。”蘇染說,“我答應。”
傅時衍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看著她,“還有一條。”
“什麽?”
傅時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
蘇染的呼吸停滯了。
冰涼的感覺透過麵板傳到蘇染的下巴上,像被一條蛇纏住——不疼,但你知道你就是動不了。
“不要愛上我。”他說。
聲音很低很沉,像警告,又像是施捨。
蘇染聞聲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笑的事情?
一個害死她的哥哥的男人,捏著她的下巴,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不要愛上我”!
他以為自己是誰?
蘇染抬手,指尖輕輕點在他捏自己下巴的那隻手背上,很輕,像貓撓了一下似的,“傅總放心,我最不會的,就是愛上人……”
這句話還有一句,她沒有說。
——尤其是你這種人!
“很好。”傅時衍傅時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回沙發,重新拿起那支沒點燃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
“協議下週簽。”
他沒有看她,聲音恢複之前懶洋洋的調子,“明天,搬進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