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兒。
宋晚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蘇染的筷子正夾著一塊蟹黃豆腐,停在半空中。
豆腐太嫩,
蘇染的筷子微微一抖,它就從兩根竹木之間滑了出去,落回盤子裏,濺起一小滴橙紅色的湯汁。
“蘇小姐也認識明宇嗎?”宋晚歪著腦袋問道。
蘇染笑著放下了筷子,禮貌性地回了宋晚一句,“不認識。”
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臉上看不出來一點兒的表情變化,隻是她的手……
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五指收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裏。
剛剛掐出的紅痕還沒消退呢,這新的又覆了上去……
哥哥,
真的好疼。
然而最要命的還是,這一刻,在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染的臉上……
劉淑蘭盛湯的勺子懸在了半空,
傅嶽端著茶盞的手也停在了嘴邊……
說來也諷刺,這還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看向她呢……
卻是因為宋晚提到了哥哥謝明宇。
“也是,”
宋晚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明宇出事的時候,蘇小姐還沒進京大呢,不認識也很正常。”
說完,她抬頭看向了傅時衍,“他還是時衍最好的兄弟呢,隻可惜……”
可惜?
可惜什麽?
蘇染等著宋晚接著把下麵的話說完,但是她就那麽停下,不再往下說了。
那個沒說完的“可惜”,懸在空氣裏,就像半句沒有唱完的輓歌……
讓蘇染的心裏癢癢的。
但她的心裏也十分清楚,
宋晚是故意不往下說的,她就是在等著蘇染往下追問。
問她可惜什麽?
問她,是可惜他死了?還是可惜他才十八歲?
畢竟一個正常人聽到這種欲言又止的話,都會追問下去。
宋晚這是,在給她挖坑啊……
還是用她親生哥哥的名字做的誘餌,等她跳進去……
隻可惜,蘇染並沒有打算往下跳。
她端起麵前的茶盞,喝了一口,正要說些什麽,一個聲音先她一步突然響起。
“夠了。”
聲音不大,是從餐桌那頭傳來的。
但餐廳裏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兩個字切斷了。
傅時衍放下了筷子。
銀質筷頭碰到骨瓷筷架,發出一聲比剛才蘇染放下筷子時更輕、更短的“叮”。
他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手,隨手就扔回到桌子上。
接著他起身,
沒有看宋晚,
沒有看蘇染,
也沒有看傅嶽和劉淑蘭……
“走吧。”
傅時衍隨手拿起椅背上的西裝,輕聲對蘇染說了句。
蘇染趕緊放下茶盞,跟著傅時衍站了起來。
離開餐桌前,她特意掃了一眼宋晚……
雖然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微微垂首的姿態,就連她嘴角的弧度都紋絲不動,但……
她搭在杯腳上的那隻手,指尖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白。
劉淑蘭也趕忙站了身,
她嘴唇動了動,想是要對傅時衍說些什麽,但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傅時衍已經走到了餐廳門口,
修長而冷硬的背影,像是一道被光線切割出來的、拒絕靠近的邊界,叫人不敢靠近。
蘇染轉身,對著劉淑蘭微微欠了個身,然後轉身追著傅時衍去了。
而她的身後,
雖然蘇染沒有一直扭頭,但她卻也知道……
宋晚一定是在看著她……
這種感覺,
似乎也很不錯……
宋晚,
既然你想試探我,
那我就陪你玩玩,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