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停在傅家老宅門口。
夜風從巷子深處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桂花將謝未謝的甜膩氣息。
蘇染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皮座椅的涼意隔著裙子滲上來,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是汗。
傅時衍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低鳴填滿了車廂裏的每一寸空氣。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擋位上,指節分明。
車載音響沒有開,整個車廂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隻有空調出風口吹出來帶著一絲絲涼意的風。
從傅家老宅到望江別墅,也就三十分鍾的車程……
車廂裏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路上,蘇染都在想一個問題。
傅時衍為什麽打斷宋晚?
宋晚提到“明宇”的時候,他隻是沉默。
宋晚說“他是時衍最好的兄弟”的時候,他還是沉默。
但是宋晚說“可惜”的時候……
他打斷了。
“夠了。”
卻也隻有短短的兩個字。
蘇染感覺傅時衍像是在阻止什麽……
但是到底是什麽呢?
她實在想不明白,
是在阻止宋晚說出謝明宇的死因嗎?
還是阻止宋晚在她麵前說出更多……?
如果是前者,意味著那場事故裏有什麽他不願意被觸碰的東西。
如果是後者……
那就意味著他知道了什麽!
比如說,謝明宇和蘇染的關係,
比如說,宋晚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試探,
再比如說,知道了蘇染坐在那張餐桌前,聽著自己哥哥的名字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像聽一根針反複紮進同一個傷口……
他真的什麽都知道嗎?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蘇染轉過頭,看著傅時衍。
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裏忽明忽暗的。
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從額頭到鼻梁再到下頜,每一根線條都是那麽的流暢,像是被一把什麽刀給精心雕刻出來的……
棱角分明。
“謝明宇是誰?”
蘇染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出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落下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
傅時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指尖……
又是一個紅燈,
車子再一次在十字路口停下來……
傅時衍沒有立刻回答蘇染的問題。
這一刻,車外的鳴笛聲、引擎聲,以及遠處商場傳來的音樂聲……
所有的聲音都被車窗隔絕成了遙遠的、模糊的背景音。
“一個故人。”傅時衍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
故人?
什麽樣的故人,會讓他在聽到“可惜”兩個字的時候打斷?
蘇染沒有細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靠在身後的座椅上,側頭看向了窗外。
十八歲。
哥哥謝明宇死的時候,比她現在的年紀還小呢。
她在孤兒院裏等了他那麽多年。
八歲被人販子抓走的時候,她想著哥哥一定會來找她的。
腿上劃了十公分的口子,流了一路的血,她咬著牙都沒哭,因為哥哥說過,“粒兒,你是最勇敢的”。
十六歲時,蘇染在圖書館認出了哥哥謝明宇。
那時,她躲在書架後麵看了他整整四十分鍾,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但她最終沒能走上前。
因為她看到他的手腕上戴著一條新的手鏈,編織的,藍白相間,打結的地方係著一顆小小的銀色鈴鐺。
手鏈的內側,還用記號筆寫著一個字——“晚”。
宋晚的晚。
哥哥有新的生活了,他有女朋友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樣,眼睛彎成月牙,露出整齊的白牙……
蘇染看得出來,哥哥過得很好,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可是兩年後,哥哥死了……
死在一場“操作失誤”裏。
啊呸,
蘇染纔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