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來了。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
頭發用一根玉簪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白淨的脖頸。
宋晚的五官並不是那種多麽能讓人驚豔的美,卻是一種需要你細細品嚐的、潤物無聲的好看……
說得通俗的一點,就是很耐看。
宋晚緩緩走過來,她的手裏還端著兩隻酒杯。
“時衍,”
宋晚輕聲喊道。
她的目光先在傅時衍身上停了幾秒,而後又很自然地轉蘇染的身上,“這位,就是蘇小姐吧?”
“你好。”
蘇染禮貌性地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對宋晚問題的回答。
腳下一移,宋晚就到了蘇染的正前麵。
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又溫婉的笑,“你好,我是宋晚。”
和宋晚的話一起過來的,還有她手裏的其中一隻酒杯,“是時衍的……”
宋晚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傅時衍,對蘇染笑著說道:“老同學。”
正廳裏的燈光落在宋晚的臉上。
蘇染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映著水晶吊燈的碎光,溫潤如玉,清澈見底。
但蘇染還是注意到了宋晚話裏的一個細節,
那就是,
她在說“老同學”三個字的時候,停頓了那一瞬間……
目光也從蘇染臉上移開,看了傅時衍一眼。
雖然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蘇染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蘇染對著宋晚笑了笑,然後低頭看著宋晚遞過來的那隻酒杯。
正廳裏的燈光同樣也落在那隻遞過來的酒杯裏,琥珀色的液體微微晃動,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沒有過多的遲疑,蘇染就伸手接過。
指尖碰到杯壁的一瞬間,涼的。
不是酒的溫度,是宋晚指尖的溫度……
或者說,
是她的溫度……
宋晚的手白皙纖細,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塗著一層極淡的透明甲油。
任何人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更是一雙讓人挑不出任何破綻的手。
“宋小姐。”
蘇染唇角彎起,很有禮貌地對宋晚說了句,“時衍向我提過你的。”
蘇染的一句話就讓宋晚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而這句話……
卻是假的。
傅時衍從來沒有在她麵前提過宋晚,
他也不可能會在自己的麵前提到宋晚……
至於為什麽會這麽肯定,蘇染自己也不是清楚,但是她的心裏就是十分篤定。
而且蘇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她甚至還微微偏了一下頭,
露出了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溫柔,無害,讓人看不出任何攻擊性。
看著蘇染的笑,宋晚的睫毛動了一下,速度極快的,就像蝴蝶翅膀的一次翕動。
如果不是蘇染正好看著她的眼睛,根本不會注意到。
“是嗎?”
宋晚收回手,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時衍說我什麽了?”
她把問題又拋回來,姿態溫婉,語氣柔軟,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
但那個問題本身就是一把刀……
如果蘇染說不出具體的內容,那句“時衍提過你”就會變成一句空話,一個被人當場拆穿的謊言。
但是蘇染並沒有慌。
她端起酒杯,細細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她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宋晚。
“他說……”
蘇染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在場的人聽見,“宋小姐是他大學同學的……一個朋友。”
她故意在“大學同學”和“朋友”之間停頓了半秒。
那個停頓,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剛好可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能把兩個詞清晰地分開……
大學同學的,朋友!
她隻是,“傅時衍大學同學的……一個朋友而已”。
聽到蘇染的話,宋晚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但蘇染還是注意到,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那麽一點點,指甲蓋的邊緣壓進杯壁,擠出一道極細的白線。
“時衍就是這樣,”
宋晚輕輕搖了搖頭,笑了笑說道:“說話總是這麽省,我跟他是大學同班同學啦,可不是什麽‘同學的朋交’哦。”
說到這裏,她還特意轉頭看了一眼傅時衍,“時衍,你自己說,我們是不是同班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