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檸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下身是一條牛仔短褲,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頭發是栗色,發尾微微捲起,化著淡妝,口紅的顏色也是時下最流行的橘色調……
十七歲的女孩子,渾身上下都是膠原蛋白和未被生活磨去棱角的銳氣。
蘇染扭頭看向她。
傅清檸迎著蘇染的目光,走到她麵前,站定。
然後歪著頭,把蘇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種非常有敵意的審視。
“白裙子,”
傅清檸嗤了一聲,“果然,我哥就喜歡這種調調,你還真是做足了功課。”
“檸檸!”劉淑蘭皺起眉頭。
“我說錯了嗎?”
傅清檸沒有看她母親,目光死死釘在蘇染臉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嫁進傅家的,十億嘛,全京城都知道了!”
“清檸別說了!”劉淑蘭開口打斷她。
“我憑什麽不說?”
傅清檸一副說什麽也要把蘇染的‘真麵目’拆穿的架勢,接著道:“蘇氏集團資金鏈斷裂,你們蘇家走投無路,我哥剛好需要一個擋箭牌來應付奶奶的催婚……”
說著,傅清檸的雙手拍了一下,“你們一拍即合,這多好的買賣啊!”
她說到這裏,她嘴角往上一挑,那個笑容裏有十七歲特有的殘忍……
對,是殘忍,不是惡毒。
而且是那種,還沒有學會為自己的話負責的年紀裏,帶著幾分毫無顧忌的、直白的刻薄。
“我哥纔不會喜歡你這種人!”傅清檸對著蘇染大喊。
客廳裏一下安靜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像被突然抽走了一層……
劉淑蘭的臉色變了。
傅嶽端著蓋碗茶的手也在空中停了那麽一瞬,然後繼續喝茶,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
就在這時,傅時衍放下了茶盞。
瓷器碰到紅木桌麵,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他沒有說話。
但那個動作本身,已經讓傅清檸的肩膀縮了縮。
蘇染沒有動。
她的雙手依然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依然挺直,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在那個恰到好處的角度。傅清檸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過來,十億,擋箭牌,買賣,不會喜歡你這種人……
她照單全收,臉上的笑意也紋絲不動。
然後她開口了。
“清檸,”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和,像三月江南的水麵,不起一絲波紋,“你說得對,我確實是為了蘇氏才答應的這場婚姻。”
聽到蘇染這話,傅清檸頓時一愣,她是真的沒料到,蘇染會直接承認。
“但我既然嫁了進來,”
不等傅清檸開口,蘇染看著她繼續說道:“就會做好傅太太該做的事,至於你哥會不會喜歡我……”
她笑了一下,
笑容不卑不亢,沒有討好,沒有示弱,也沒有任何攻擊性,“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周圍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劉淑蘭看向蘇染的眼神也變了許多。
不是那種表麵上的客氣,而是真正地、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傅清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一時找不到話。
她的整張臉都漲得通紅,手指也在衛衣的下擺上絞著,最後……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走到沙發最遠的那一頭,一屁股坐了下去,抱起胳膊,把臉也扭向了一邊。
蘇染收回目光,端起麵前的茶盞,繼續悠哉地喝著。
隻是,茶已經涼了。
她隻喝了一口,涼透的龍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
就在她麵不改色地嚥了下去,打算再來一口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她手裏的茶盞……
是傅時衍。
他把自己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放在她麵前,然後他端起她喝過的那盞涼茶,自己喝了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說任何話。
蘇染低頭看著麵前那盞換過來的熱茶,水麵還在微微晃動,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吃飯吧。”
劉淑蘭突然站起來說道,她適時地打破了屋子裏的沉默,“廚房今天做了不少菜,蘇染,你來嚐嚐合不合口味。”
蘇染站起來,正要跟著往餐廳走……
“蘇小姐。”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個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尾音,聽著讓人如沐春風。
蘇染轉過身去,
看到正廳門口站著一個穿月白色改良版旗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