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蘇染的腳步一下停住了腳步。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正廳的主位上,身形魁梧,眉毛濃黑,嘴角兩側的法令紋像刀刻的似得……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傅時衍的父親——傅嶽。
傅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手裏端著一盞蓋碗茶,脊背挺得很直,整個人從骨子裏就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染注意到,自從她進門起,傅嶽就沒那正眼看過自己。
“父親。”
傅時衍的聲音響起來,平平穩穩的,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是蘇染。”
傅嶽端起蓋碗茶,不緊不慢的,用蓋子撥了撥浮沫,然後呷了一口,“坐吧。”
很顯然,
這兩個字不是對蘇染說的,而是對傅時衍。
不過蘇染也無所謂,
她看傅時衍坐下來,自己也跟著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
她整個人,沒有一點兒因為被冷落而有的僵硬,更沒有因為被審視而產生的畏縮。
劉淑蘭看了傅嶽一眼,
然後轉向蘇染,
語氣裏帶著一種刻意的、想要化解尷尬的輕鬆,“蘇染,本來今天老太太也要來的。”
正說著,劉淑蘭突然想到什麽,又趕緊解釋了一下道:“也就是時衍的奶奶,她前陣子剛做了手術,還在醫院休養,醫生不讓出院。不過老太太唸叨了好幾回了,她讓我代她問你好。”
蘇染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劉淑蘭臉上,認真地聽她說完,然後才開口,“謝謝奶奶惦記。手術恢複得還好嗎?”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掂過分量才放出來。
“挺好的,就是人老了,恢複得慢。”
劉淑蘭歎了口氣,接著說道:“老太太脾氣倔,天天吵著要出院。”
“老人家剛做完手術,多住幾天穩妥些。”
蘇染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不張揚,但讓人看著舒服,“等過兩天時衍有空了,我讓他帶我去醫院看看奶奶,讓她老人家放心。”
她說到“時衍”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已經叫了許多年。
坐在她旁邊的傅時衍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並沒有看她。
聞聲,劉淑蘭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好,好。”
她連聲說了兩個好字,看蘇染的眼神又柔和了幾分,“老太太要是見到你,一定高興。哦對了,你喜歡吃什麽?我讓廚房記著,這次準備的有些匆忙,下次你來,我一定讓他們按你的口味做。”
蘇染想了想,沒有說“都可以”這種客套話,也沒有真的報一串菜名。
她隻是笑了一下,說道:“我不挑食,什麽都吃。不過聽時衍說,家裏廚子做的蟹黃豆腐特別好,他一直唸叨著呢。”
這句話說得很巧。
她沒說“我想吃蟹黃豆腐”,而是借了傅時衍的口。
既回答了對方麵子上的問題,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輕輕推到了傅時衍身上……
在京圈豪門裏,一個剛進門的新婦,最得體的表現從來不是表現自己,而是處處把丈夫放在前麵。
果然,劉淑蘭笑得更深了,轉頭對傅時衍說:“你倒是什麽都跟她說。”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
傅時衍否認得很幹脆。
但蘇染的笑容,紋絲不動。
劉淑蘭嗔怪地看了傅時衍一眼,正要說什麽……
“裝什麽裝。”
一個聲音突然從樓梯的方向傳了過來,很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那種不諳世事的鋒利。
是傅清檸,她從二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