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手機突然響了,是傅時衍的助理打來的。
蘇染把蝴蝶發卡收好,伸手接通了手機,“喂高助理,有什麽事嗎?”
“蘇,夫人您好。”
高助理的聲音帶著那種職業化的、不摻雜任何感情的平穩語調,“傅總讓我通知您,今晚七點,司機會來接您去傅家老宅參加家宴,請您提前做好準備。”
“家宴?”
蘇染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了一下。
電話那頭再次響起高助理的聲音,“是的。”
“傅的父親和母親都會出席,還有傅總的妹妹清檸小姐。”高助理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傅總說,讓您穿得正式一些。”
正式一些?
蘇染皺了皺眉,他讓她穿得正式些,不是“穿好看一點”,也不是“隨便穿”……
傅時衍的措辭永遠像他的人一樣,精確、克製、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
“好,我知道了。”蘇染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動,而是陷入了沉思。
傅家的家宴。
她在調查傅時衍的那三個月裏,對傅家的家族結構做過詳細的功課。
傅嶽,傅氏集團的創始人,京圈赫赫有名的鐵腕人物,據說在家裏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劉淑蘭,傅時衍的繼母,也是他已故生母劉曼華的親妹妹,這小姨變繼母……
這段關係在京圈那是被人津津樂道了好多年。
還有傅清檸,傅時衍同父異母的妹妹,十七歲,在貴族學校讀書,人稱“小魔王”。
還有……
傅家老太太,傅嶽的母親,傅時衍的親奶奶。
就是那個因為病重急著動手術,非要在手術台前硬逼著傅時衍拿到結婚證才肯進手術室的老太太……
她也在嗎?
蘇染從沙發上站起來,去臥房換衣服,開啟衣櫃,思考了半天,最後還是選了一條……
白裙子。
她總共也就帶了三條白裙子來望江別墅,
每一條都是收腰剪裁,綴著細碎的蕾絲或珍珠,
每一條都能讓她看起來像一朵被雨水洗過的梔子花……
幹淨的、脆弱的、無害的。
她最終挑了一條領口綴著珍珠的換上了。
站在鏡子前,端詳了了一會兒鏡子裏的自己……
低頭從梳妝台上的那個首飾盒裏,取出自己的那隻銀色蝴蝶發卡,別在了耳後的頭發上。
金屬的涼意貼著麵板,像一個沉默的提醒……
提醒她是誰?
提醒她為什麽在這裏?
六點五十分,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望江別墅門口。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替她拉開車門的時候微微彎腰,說了聲“夫人請”。
那兩個字落在耳朵裏,蘇染的手指在裙擺上掐了一下……
她,還很不喜歡這個稱呼。
傅時衍已經在車裏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白襯衫。
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露出一截冷白色的鎖骨。
袖口的釦子是銀質的,刻著傅氏集團的劍形logo……
每一處細節都恰到好處地彰顯著他的身份,低調、昂貴、不可僭越。
他的目光從她上車的那一刻就落在她的身上。
從發卡到耳垂,從耳垂到鎖骨,從鎖骨到裙擺……還是他最喜歡的白裙子。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走吧。”傅時衍對司機說道。
他沒有誇她好看,也沒有跟她說任何話。
蘇染也安安靜靜坐在車裏。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目光平視著前方。
車窗外,京城的夜色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霓虹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暗交替著。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
天徹底暗了。
傅家老宅比蘇染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種沉澱了幾代人的、不動聲色的顯赫。
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院子裏的石榴樹據說有一百多年了,枝幹虯結,葉子在夜風裏沙沙作響。
迴廊下掛著八角宮燈,暖黃色的光從絹紗裏透出來,把整座宅子籠在一層柔和而古老的氛圍裏。
蘇染跟在傅時衍身後,踩過青石鋪就的甬道。
她的高跟鞋在地麵上叩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
正廳的門敞開著,裏麵已經坐了人。
“來了。”
最先開口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蘇染循聲看過去,主位旁邊的紅木椅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鴉青色的旗袍,肩上還搭著一條羊絨披肩。
保養得宜,眉眼溫潤,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不顯老,反而添了幾分親和。
劉淑蘭。
傅時衍的繼母,也是他生母的親妹妹。
“這就是蘇染吧?”
劉淑蘭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雙眼睛和蘇染想象的不一樣,沒有審視,沒有挑剔,隻有一種近乎長輩看晚輩的溫和的好奇。
“真好看。”
她拍了拍蘇染的手背,手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過來,“一路上累不累啊?來,快坐下。”
說著,就要把蘇染往一旁的椅子上拉。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主位上沉沉地砸了過來。
“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