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依舊還搭在安全帶的卡扣上。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又關上……
而地庫裏,就隻剩下她,和那首還沒唱完的鋼琴曲。
讓她想起一個人……
誰?
她?還是……
哥哥?
……
第二日。
黑色邁巴赫駛入傅氏大廈的地下車庫時,陸知珩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傅時衍從車裏出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也解開了一顆釦子。
他今天的會議排得很滿,從下午一直開到晚上九點,手機上的三條未讀訊息,兩條是工作,另一條就是陸知珩發的。
“查到了。”他點開那份檔案說道。
蘇染,原名麥粒兒。
四歲與哥哥麥果走失,入江城孤兒院。
六歲哥哥被謝家收養,改名謝明宇。
八歲麥粒兒從孤兒院出逃尋找哥哥,途中被人販子拐走,與被綁的蘇家三小姐蘇棠關在一起。趁人販子醉酒,麥粒兒弄斷繩索,帶著蘇棠逃脫。
蘇母張慧蘭感念其救命之恩,便收養麥粒兒,麥粒兒也從此改名為了蘇染。
十六歲時,蘇染在京城大學圖書館認出哥哥謝明宇。
十八歲時,哥哥謝明宇在無人機事故中身亡……
傅時衍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看了很久。
“傅少,你猜得沒錯。”
陸知珩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著急的說道:“她就是謝明宇的親妹妹。四歲走丟,十六歲找到,十八歲——”
“我知道。”傅時衍打斷他。
陸知珩沉默了幾秒,繼續開口道:“她知道你是誰嗎?”
傅時衍想起今天早上,蘇染穿著那條白裙子從房間裏走出來,對著他露出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
想起她在民政局簽字時微微發抖的手指,想起她在車上問他那句……
“你為什麽選中我?”
“她大概已經知道。”他猜測道:“而且應該……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那你還……”陸知珩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還什麽?”傅時衍扭頭看著他,開口問道。
陸知珩深吸一口氣,“那你還把她放在身邊?這不擺明著,是來找你報仇的的嗎?、”
傅時衍的後背靠在車門上,地下車庫裏安靜得隻剩下通風管道的低鳴聲。
他的手機螢幕上還亮著那份調查報告,十六歲的蘇染站在領獎台上,鎖骨下方別著那隻銀色的蝴蝶發卡……
那是謝明宇送她的最後一件生日禮物。
“明宇走之前,”傅時衍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如果他出了什麽事,讓我幫他照顧兩個人。一個是他的養妹謝婉婉,另一個……”
傅時衍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是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人,他的親妹妹麥粒兒。”
聽到傅時衍的話,陸知珩沉默了一瞬,又接著道:“所以,你從第一天……就知道她是誰?”
“嗯。”傅時衍點點頭回答。
“你答應這場交易,不是為了應付老太太的催婚?”陸知珩又問。
這一次,傅時衍沒有回答。
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
“她想要我的命。”他說,語氣平靜的像隻是在陳述天氣,“我就給她三年時間,讓她來找證據。”
“你瘋了!”陸知珩瞪大了眼睛看著傅時衍。
“也許吧。”傅時衍淡淡地回答道。
“那她要是真的找到證據了呢?”陸知珩接著問。
傅時衍歎了口氣,把煙放回口袋,“她找不到的。”
“為什麽?”陸知珩又問。
“因為害死明宇的人……”
傅時衍抬步朝電梯門的方向走去,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刹那,他道:“從來不是我。”
另一邊。
望江別墅的客房裏,蘇染正對著那隻銀色的蝴蝶發卡發呆。
她把發卡翻過來,銀色的翅膀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MY MLR。
我的麥粒兒。
蘇染看著那幾個字母發呆……
哥哥,我找到他了。
我找到了那個以為害死你的人。
我一定……會替你討回這筆債!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得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
隻是蘇染不知道的是,她恨的那個人,從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誰……
也知道她為什麽而來。
他,隻是在等……
等她親自動手,
等她親手發現……
她恨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