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傅時衍的車停在了蘇家的門口。
張慧蘭站在門口,看著蘇染上了車。
她沒有再說什麽“受委屈就回來”之類的話,隻是把一袋水果塞進蘇染手裏,說“拿著吃”。袋子裏是六個橘子,每一個都是她親手挑的,表皮光滑,顏色鮮亮。
“媽。”蘇染按下車窗。
張慧蘭彎下腰,把耳朵貼近蘇染。
“我會好好的。”蘇染道。
張慧蘭瞬間紅了眼。
然後她直起腰,擺了擺手,像趕一隻不聽話的小貓,“走吧走吧,別讓……別讓人等著了。”
蘇染知道她想說的是……別讓傅時衍等著。
但她說不出口。
車子駛離蘇家別墅,後視鏡裏,張慧蘭站在門廊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絳紫色的點,融進暮色裏。
蘇染收回目光。
橘子在她膝蓋上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你媽對你很好。”傅時衍忽然開口。
蘇染轉過頭看向他。
傅時衍正看著前方的路,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裏明明滅滅,剛才那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他隻是在自言自語。
“嗯。”蘇染說,“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
她停住了,下麵的話沒有說出來……
除了哥哥之外。
“除了什麽?”傅時衍開口問道。
“沒什麽。”蘇染回答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傅時衍轉過頭,看著她。
車窗外透進來的光在他的眼睛裏碎成細小的光點,明滅不定。
“除了你哥哥之外。”他說。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蘇染的手指猛地收緊。
橘子皮在掌心被捏出一個小小的凹陷,清甜的香氣變得更濃了。
“你知道?”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穩。
“知道什麽?”傅時衍反問。
綠燈亮了。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車子平滑地駛過十字路口。
車載音響裏放著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聲慵懶而沙啞,唱著什麽關於月光和謊言的故事。
蘇染沒有追問。
她低頭,看著掌心裏那隻被捏出凹陷的橘子……
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但他不說。
就像他知道她為什麽穿白裙子,知道她為什麽答應這場交易,知道她簽下名字的時候手在發抖……
他全都知道,
他隻是沒有拆穿而已。
回到望江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傅時衍把車停進地庫,熄了火。
兩個人坐在黑暗裏,誰都沒有先動。
車載音響裏的歌已經換了一首,鋼琴前奏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沉默的空氣裏。
“傅總。”蘇染先開口。
“在家裏不用叫傅總。”
“……時衍。”
黑暗裏,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微微側過了頭。
“說。”
“你為什麽選中我?”
沉默。
漫長的沉默,長到蘇染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沉默。
就在這時,傅時衍的聲音響了起來,低低的,像夜色裏流淌的水,“因為你合適。”
“合適?”蘇染問。
“你需要錢,我需要一個妻子,很簡單的交易。”傅時衍回答。
蘇染的手指在安全帶的卡扣上摩挲了兩下,“那麽多需要錢的人,為什麽偏偏是我?”
傅時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車門。
車庫裏的感應燈亮了起來,在地麵上投下他修長的影子。
他站在車門邊,微微彎腰,看著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蘇染。
蘇染也側頭看著他,光線從側麵打在傅時衍的臉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部分。一半在光裏,清冷矜貴;
一半在暗處,叫人看不分明。
“因為你……”
他停頓了一下,“讓我想起一個人。”
沒等蘇染再次開口,駕駛座的車門砰一聲關上了。